住進城南門口挂着尤家牌子的宅子,過去十來天了。
日常的時候,姐妹倆居家不出,偶爾出門也要帶上面紗,怎麽說也不是庶民,得講究一點。
尤老娘倒是不必在乎,繁華的京城,每日都要出去轉一轉,即便不離開城南,開眼的地方也不少。
尤家與街坊鄰居相處的也不錯,尤其是尤老娘能感受到,與街坊說話的時候,别人的語氣裏都帶着客氣,不是裝的,是真的客氣。
京城的百姓眼界高,尋常外地人自然看不上眼,但架不住這一戶人家,倪二爺有過交代,遇見萬萬不可怠慢。
尤老娘每日的生活過的極爲惬意,早起安排老仆出門買菜,跟前有丫鬟伺候着,午飯後收拾停當,出門不遠就是茶樓,叫上一壺茶,幾碟零嘴,花不了幾個錢,就能坐一個下午,聽書、聽曲,晚飯前離開。隔幾日,租一輛馬車出門,帶上閨女們,去東城逛街,挑選水粉衣裳。
這日子就很不錯了,尤老娘很滿意,可是一山更有一山高,想到在賈府住下的日子裏,尤氏走哪都有人尊一聲大奶奶,尤老娘就有點遺憾。
無論如何,尤氏母女三人,總想着感激一下賈琏,思來想去,商議之後決定,趁着二姐過生這天,請賈琏來吃酒。
尤二姐自然是無話可說,三姐卻表示,老娘做的飯菜,怕是琏二爺吃不下,還是去酒樓定一桌席面才好。
尤老娘摸了摸口袋裏的票子,咬咬牙,決定花五兩銀子,定一桌席面。
爲此,提前三天,尤老娘托倪二帶了話,賈琏這段時間挺忙的,又是軍校上課,又是研發工作,晚上回到家,還要備課,以及想一些比較容易實現的項目。他是真的拿研發司當一家大型國企來運作了,自然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男人把精力花在事業上,晚上回家都比平時晚,而且還沒啥精神,往往躺下就着,真的很累。
人的精力是悠閑的,即便是穿越者,也做無法擺脫生理局限,好在這個地界,沒人會說什麽,男人的精力就那麽一點啊。
至于女人呢,你真要每天圍着女人轉悠,沒準家裏的女人還說你沒出息。
倪二到的時候,賈琏正在視察鹽酸醬油的新産品,讓阿讓在本土工匠的配合下,終于制造出了令賈琏滿意的産品。
口感佳,顔色鮮亮,一看就是高檔貨色。
“限制産量的不是豆粕之類的原材料,而是鹽酸。大人還是想法子,先擴大硫酸的産量吧。”讓阿讓很得意,總算是能拿到獎金了。
賈琏對他的建議表示了肯定,但是又潑冷水:“大規模制取硫酸的工藝,看你的了。生産環節,安全第一。”
讓阿讓很想反駁,我一個大周八品官,不是牛馬,轉念一想,這不就是做牛馬換來的麽?頓時心理平衡了,點頭表示,我會努力的。
其實賈琏對他的期望值不高的,工業化生産遙遙無期,至少現階段是做不到的。
沒有進入工業化之前,任何産能要求,都是耍流氓。
賈琏是見過硫酸廠車間的,幾十米長的圓柱形反應釜,就算能手搓出來,你拿啥帶動啊?
就這,還是六十年代的五小産物。五小工業屬于時代特色了,那時候面臨核戰争的威脅,一邊開啓三線建設,一邊開戰五小工業,但凡是個大一點的縣,都會有小鋼鐵、小煤炭、小機械、小水泥、小化肥。
就這麽個東西,在現在都是遙遙無期,想太遠傷害的是自己。
無論如何,研發司的工坊水平,應該也必須跟上時代。
正在給牛馬上強度的時候,轟的一聲巨響,吓的賈琏後退兩步,走門口的倪二直接抱頭蹲下:“不是我,不是我!”
賈琏鎮定之後,看看倪二道:“就你?也配,去看看,出啥事情了。”
出來都不用問,一眼就看見十幾米外的一處單獨的院子,煙塵滾滾,西廂房屋頂都沒了半個。
“趕緊去看看,人有沒有事?”賈琏吩咐下去,身邊的柱子跑過去,至于賈琏自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不多會,柱子從屋子裏出來了,一塊門闆,擡着畢道行,賈琏趕緊上前一看,畢道行雙眼緊閉,不知死活。
“他最近在鼓搗什麽?”賈琏好奇的問,讓阿讓搖搖頭:“具體的不知道,反正就是BOOM之類的東西。對了,他鼓搗出硝酸。”
賈琏聽着大驚失色,這野生化學家真生猛,難道是在搞硝化纖維?又或者是硝酸甘油?
不管是哪個,都是極不穩定的玩意,一個不注意就炸。
這裏頭最複雜的還是提純工藝,賈琏粗淺的化學知識都知道,純度不夠,就是在找BOOM。
培養一個具有冒險精神,喜歡作死的化學家可不易,賈琏趕緊讓人找大夫。
大夫還沒到呢,畢道行就醒了,搖晃了幾下腦袋,看賈琏都是重影的,笑起來跟白癡一樣。
賈琏心道:完蛋,不會炸傻了吧?應該不會,沒流口水,沒傷着腦子,還有救。
賈琏按住畢道行,讓他躺着等大夫,别亂動,回頭躺着還能救,起來亂動沒救,那就虧大了。
畢道行躺着也在絮絮叨叨:“我沒事,事先做好了防護,隻是沒想到,做的時候沒炸,做好了轉頭剛出門就炸了,當時好像有人從背後狠狠的推我。一點都沒反應,人就暈了,醒來耳朵裏嗡嗡嗡的。”
說話還很有條理,賈琏更放心了,安撫道:“行了,趕緊躺着,你這才到哪啊?有個姓諾的,不知道炸了多少回,全家都炸沒了。”
畢道行沉默了一下才道:“是的,多虧大人提醒過很不穩定,我提前讓人都出去了,不然得搭進去幾個。”
讓啊讓在一旁問:“畢,你到底在幹啥?”
“啊,幹啥呢?對了,袁大匠他們幾個,正在琢磨後裝的紙殼彈藥,我尋思,黑火藥雖然穩定,但是煙霧太大了,想着是不是弄個煙霧小點的。正好,在賈大人給的筆記裏,看見了一個記錄,硝化纖維,我就想着,要不先做做看。”
畢道行說完真相後,賈琏悻悻的拍胸口,好在不是硝酸甘油,不然這個野生化學家,怕是要準備辦喪事了。
大夫來了,賈琏讓大夫看看,自己進了實驗室,但見青石試驗台上,被炸出一塊痕迹。
試驗台上的玻璃器皿,也都碎了一地,隻能說是奇迹了,畢道行居然沒被碎片傷着,看看門上嵌着的碎片,賈琏覺得是這扇門救了畢道行。
這道門是朝外開的,還是一道木門,若是鐵門,給畢道行來一下,能給幹出内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