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回來時已經是午後,薛姨媽和寶钗在賈母跟前,王夫人和王熙鳳陪着,聽他說具體的情況。
“說是還跟上回一樣,販大煙的罪。您想啊,當初二殿下的管家,私自種了點大煙,二殿下都沒護着。所以後來給薛蟠抓了,也在情理之中。這一回還有點不一樣,下手的是兩江總督,前任閣老孫化貞。這位在兩江的作風,大家都有所耳聞,手持尚方寶劍,不論是士紳還是做官的,犯他手裏,照殺不誤。兩江之下一共才多少個知府和縣令,掉腦袋的就八個。如今就這個情況,想撈人先得把議罪銀子補上。我問刑部那邊,該交多少銀子,人家說了,得等兩江那邊的孫閣老定了罪,再按例處置。他們就算想判,想收銀子放人都沒那膽子,得罪了孫閣老,受不起。”
賈蓉說完了,衆人頓時面面相觑,這會薛姨媽也不哭了,隻是一臉焦慮:“這該怎麽才好!”
王夫人問她:“你媳婦呢,怎麽沒跟着來?”
薛姨媽一臉煩躁:“當時都急瘋了,哪有心思管她去哪,要我說,最好自己退了親事回娘家。”
賈母一聽這話,頓時眉毛倒豎:“她敢?真當賈家是擺設?”底氣十足的老太太,說完這話問王熙鳳:“鏈哥兒呢?怎麽不見他的人?”
“說是不舒服,躺下歇一會。”王熙鳳敷衍了一句,沒法子說薛姨媽和寶钗來太早,吵醒了賈琏的話。
賈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鳳辣子,這事情還得鏈哥兒拿大主意,别人怕是沒那個能耐。無論如何,先把人撈出來,其他的再說。”
寶钗起身道:“我去求求二哥!”
禮教上寶钗的舉動不合适,這當口竟然沒人攔着她,任由她就這麽走了。
寶钗心裏默默的爲自己悲哀,可惜了,我一介女兒身,再怎麽爲家裏好,也及不上哥哥一半。
王熙鳳倒是想攔着的,奈何被王夫人拉了一下衣袖,這才閉嘴不言。
氣氛突然有點尴尬,賈蓉見狀,趕緊告辭離開。
回頭王夫人找個機會對王熙鳳解釋:“你是賈家的媳婦,向着娘家還勉強能說的過去,向着薛家算什麽?”
“不是……。”王熙鳳沒法解釋了,不能說自己擔心小狐狸精勾引賈琏,話說這家裏還少麽,老太太送的,一直在跟前的,我帶來的。
王夫人有所領悟後,低聲提醒一句道:“賈家要開枝散葉,大房那邊就指望鏈哥兒一個。”
王熙鳳覺得人也是她,鬼也是她。
說來說去,還不是娘家不夠硬麽?别說王熙鳳了,王夫人也強勢不起來了。就怕哪天賈琏跟二房計較一番,該不該換個地方住。
真有那天,賈母都護不住,隻不過那就算撕破臉了。
想到當初賈琏溺水的事情,王夫人心裏有點虛,她是沒動壞心思,但架不住有的下人,爲了讨好自作主張?
寶钗到了賈琏的院子,當值的晴雯是個心善的,讓她稍稍等一下,立刻進去通傳。
補了一覺的賈琏精神十足,被叫醒也沒發作,抓緊梳洗,并告訴晴雯,讓人進來等着,站門口算什麽親戚?
寶钗進來後,見賈琏一臉笑容的接待,心裏越發的不安。她算是摸索出一點規律了,賈琏越是笑容滿面,越是能硬着心回絕。
果不其然,寶钗說完了賈蓉帶回來的消息,賈琏臉上依舊帶着微笑,但眼神不太對了,變得稍稍凝重了一些。
“此事,不好辦啊。怕你聽不懂,我這麽說。兩個可能,一個就是單純的孫閣老要打擊走私大煙,文龍撞刀口上了。另一個可能,就是沖着王太尉去的。他取了安南一半的地盤,實封了交趾公,如今朝廷裏頭眼珠子紅的要出血的大有人在。如果是前者還好點,後者就非常的麻煩。我打聽到,王家子弟也抓了七八個。怕就怕是後者,前者倒也沒太大的問題,就是一點銀子的事情。”
寶钗或許不懂什麽政治鬥争,但是賈琏既然如此鄭重的說了,可見此事非常的兇險。
急切之下,寶钗騰的站起道:“琏二哥,就一點辦法都沒有麽?”
賈琏苦笑道:“如果文龍隻是在兩江就被拿下了,事情還不至于到這個地步。事情在地方上,總有回旋的餘地。可惜,他逃回了京城,内閣已經驚動了,根本壓不住。就算想壓,陛下要是過問了,該如何是好?”
寶钗的心往下沉,腦子裏一團亂麻,情急之下,看看賈琏那張依舊沉穩的臉,上前兩步,雙手揪着衣領,顫抖道:“隻要能救出我哥哥,我,我,我願意進賈府,給二哥做個妾。”
賈琏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這說的什麽話,傳出去今後我還能不能出門?”
寶钗腦子清醒了,頓時面紅耳赤,低頭不語,不自覺時,淚流滿面,再擡頭道:“寶钗一時糊塗,說錯了話,哥哥莫怪。”
賈琏一臉愛惜的樣子,親手給她擦了擦眼淚,一邊擦還一邊說:“你一個,探春一個,都可惜了一個女兒身,真要是個男的,定能有所作爲。”
寶钗開始沒反應過來,被擦了幾下才下意識的躲開,賈琏收回手,讪笑兩聲:“失禮,失禮,一時情不自禁。”
寶钗道:“哥哥莫要自責,我不怪的!”
氣氛突然朝着女頻的方向發展了,賈琏趕緊刹車,咳嗽一聲:“這樣,事情我盡力而爲,你回去勸勸姨媽,讓她寬心。别的大話不敢說,保證文龍全須全尾的出來,就是早一點晚一點的事情。”
寶钗欠身萬福:“寶钗代哥哥和母親謝過二哥!”說着稍稍頓了頓,又道:“适才的話,我認真的。”
說完不給賈琏說話的機會,掉頭就走。這時候的寶钗,腦子裏都是剛才賈琏給她擦眼淚的一幕,那種肌膚接觸的感覺,寶钗形容不出來,如果她能說清楚,應該是這麽說的,如同過了電。
話說寶钗回到賈母跟前,轉述了賈琏的話,賈母聽了頓時來了精神:“阿彌陀佛,賈府的面子還有用。”
王熙鳳嘴上不說,心裏嘀咕【那是爺的面子,沒了爺,賈府有個屁的面子。】
至于賈琏有沒有做了勳貴集團叛徒的事情,王熙鳳記不住了。
人情要送,就一定要送到位,讓人無話可說。
賈琏的做法就是立刻出門,剛回來的王熙鳳還在後面追:“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吃晚飯了,怎麽還出去?老太太那邊沒露面,她都抱怨了。說什麽乖孫不親了,我都沒法接這話。”
賈琏笑着回頭道:“你告訴老太太,給她掙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