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自導自演
作爲既得利益者的一員,大體上賈琏還是願意遵守規則的人。
可惜,有的事情實在無法容忍,比如,眼前的惠州,如果僅僅是一般性的走私,賈琏多半就是訓斥一番,然後整頓一下南海衛以及周邊各衛,并不會對知府和本地士紳下手。現實情況與賈琏的期待差距太大了,這幫人真是什麽錢都要賺,勾結海匪,這個在預料中,畢竟紳匪一家,官匪一家,現實中并不少見。但是,勾結洋人,走私大煙的事情,賈琏實在是無法容忍了。
還有一個事情,賈琏能忍,皇帝一定不能忍,那就是本地市面上不認銀元的事情,别管有沒有人私鑄銀币,官方鑄币都不認了,你想幹啥?
這個事情有兩個可能,一個是真的有假币,給百姓帶來了損失,另一個就是人爲的做法,地方上收白銀,上繳的财稅是銀币,賺兌換的差價。
千萬不要小看這裏面的差價,官方兌換是一比一不假,民間兌換一兩銀子能多換一百文到二百文。
這本質上也是一種變相的苛捐雜稅,還是跟朝廷對着幹。
賈琏可以肯定,隻要抓住這一條,皇帝那邊就絕對會大力支持。内閣也無法容忍。
這兩件事情,已經突破了規則和底線,規則是朝廷的規則,底線是賈琏的底線。畢竟現在的朝廷,無論皇帝還是内閣,都沒看清大煙的危害。一直在推動禁煙的人是賈琏,還有兩江的孫化貞。而孫化貞打擊大煙,是因爲走私。
這就很荒誕了!
隻能說,很多事情看表面沒啥,追根溯源才發現荒誕的本質!
入夜後,賈琏悄悄的進了軍營,回歸本位。
次日一早,知府及陳棟等人再來拜見時,賈琏出現在本地官員以及士紳面前。
看見賈琏了,衆人才算徹底安心了,巡撫大人沒搞花樣,可能就是真的不舒服,很正常,北方人到南方,水土不服很常見。
陳定作爲士紳代表的一員,也跟着進了軍營拜見賈琏,并且奉上了地方士紳的一點心意。
賈琏沒着急推辭,而是笑道:“那先看看,太貴重了本撫可不敢收。”
知府在一旁幫腔:“都是一點土特産。”
賈琏笑而不語,很快有人擡着禮物進來了,豬牛羊之類的殺好的,賈琏表示可以首先,一些地方特産裝在箱子裏,看擡箱子的人,那是真的費勁啊。如果這就是土特産,賈琏還真就不信了。
賴三作爲陳定的跑腿幹将,自然跟着進來了,看清楚居中的賈琏時,短暫的大腦宕機,賈琏也看見了他,回了一個微笑。本能促使賴三把頭低下,沉重才喘息了好一會都沒恢複淡定。【死了,死了,這下死定了。】腦海裏,不斷的重複這句話。
衆人的視線聚焦賈琏,自然沒人管賴三這個小角色,盡管他随後變得有點呆滞,走路都順拐了,也沒人在乎且多看他一眼。
換成平時,賈琏自然是嚴詞拒絕的,但是今天隻是打開一個箱子看一眼後,便笑道:“惠州父老有心了,賈某在此謝過。”
知府和陳棟交換一個眼神,穩了,這下穩了。
手下【土特産】之後,賈琏借口身體不适,需要休息,端茶送客。
陳棟再次提出,軍營簡陋,請巡撫大人移步陳家。
這次賈琏很幹脆的拒絕道:“陳翁有心了,賈某習慣了與部下住在一起。”
陳棟雖有疑惑,卻也沒多想,跟着一起告退下去。
那賴三直奔興隆客棧,希望能看見另外一個長相與賈巡撫一樣的賈荃,結果是注定的,客棧老闆告訴他,那些客商一早就走了。
撲了一趟空,賴三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心裏想到的是,要不要立刻收拾細軟,逃回鄉下躲一躲,實在不行就出海,投奔海龍頭。
念及家中父母妻兒,賴三出海的念頭斷了,躲鄉下去,那是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盡管他靠着陳家的牙行生存,日子過的還算勉強湊合,日常被陳家人欺負壓榨的事情,那也是每天都在上演的。
說賴三有多少反抗精神,那都是扯淡,現在他無非就是想自救,想到被欺負的日子,就是給自己找一個理由。
本質上是大廈将傾,樹倒猢狲散。
賴三絲毫沒注意到,身後一直有人跟着,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了一段,發現自己走到軍營外的時候,賴三又猶豫了,咬咬牙,掉頭要走時,卻被兩人左右夾住,賴三頓時面色如土,一人笑道:“來都來了,進去坐坐嘛。”
此刻,哪有賴三說話的餘地,被夾着進了軍營。
賈琏看見欲哭無淚的賴三時,忍不住微微一笑:“賴兄弟來了!”
噗通,賴三給賈琏跪下了,帶着哭腔道:“賴三求大人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饒了小人一條狗命。”
賈琏沒搭理他,而是側耳聽下屬的回答,得知賴三都到了門外了,卻又要轉身走開時,臉色逐漸變冷。
賴三看的清楚,頓時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求饒:“大人,小的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
賈琏又露出笑臉:“一時糊塗?嗯,倒也是,你給陳家做事多年,一時糊塗才到了門口,事到臨頭又覺得對不起陳家。”
賴三這時候看到賈琏的笑容,真就覺得這是魔鬼在微笑,太吓人了,當時眼前一黑,往邊上一歪,吓暈過去了。
真不是演戲,看他倒下後,跪地處濕了一塊,就知道這是真的被吓暈過去了。
賈琏無語的擺擺手:“帶下去吧,等他正常了再帶過來問話。”
事情也不急于一時半會的,這種案子,要破就要拿到鐵證,沒人能挑毛病的那種。
說實話,這類案子賈琏都有點麻木了,真就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士紳裏面有沒有好的?有,但怎麽說呢?這個時代的士紳,有制度性的原罪。
制度如此,賈琏也無可奈何,所以呢,必須拿到一些能緻命的證據。
什麽證據才能緻命呢?走私販賣大煙都不算緻命,真正緻命的證據爲,是否有私自鑄币的事實。
有最好,抓到就是了,沒有呢?賈琏覺得,可以創造證據。
到時候,就不是議罪銀子能救命的事情了,是死定了。
所以,賈琏并不着急。
說起來,不是龍禁尉不給力,而是這種地方上的事情,外人很難知道根底,更無從查起。真就是兩眼一抹黑,人家幹的就是殺頭的買賣,自然嚴防死守。你一個外地人,一開口就露餡了,還怎麽查,那不是查案,是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