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李清的變化
頂着秋老虎,一路風塵,渡過黃河,穿越太行山,出雁門關,一路東行,最終看見京城的時候,李清眼淚下來了。
這幾年最大的感受,就是被冷落了。曾經的改革派,因爲立場不如張庭恩堅定,稍稍自保了一點,結果現在落後了一大步,甚至被林如海超過了。還有孫化貞,别看他不在内閣,實際上地位也在李清之上。兩江總督那個位子,放别人,皇帝真不放心啊。
爲了能在回京第一時間面君,李清在時間點上卡的很準,上午九點左右進的城,讓随從護着家人先回家,自己帶着幾個随從去了宮門外。
爲了趕路,李清中秋節都是在路上過的。可見他心情之迫切。
是個正常的男人,隻要有機會,總是想成就一番大事業的。
在長安這些年,李清花了很多時間自我反省,到底是什麽原因導緻他落後了。
對比張庭恩與孫化貞,不難發現,這兩位有一個共同點,對于昔日方白衣那一系的,比較活躍的人,保持距離。
從這個細節可以看的出來,當今陛下對于方白衣的厭惡程度。以及對于某些時刻的首鼠兩端的不喜。
李清自省的結論,當初就不該成爲所謂心學一脈的領袖,更不該與梁道遠展開派系之争。
道理其實很簡單,一旦成爲某個派系的領袖,很自然的會被下面的人裹挾着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因爲你作爲領袖,必須爲大家争取利益。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事實上他已經是心學一脈的領袖。心學一脈的大本營,那可是在兩江。看看孫化貞在兩江做的事情,再看看皇帝的态度,悔之晚矣。如今再回内閣,說明陛下對自己還是信任的,隻不過認爲自己受制于心學領袖的身份,在很多事情上選擇了保守。
這些年,陛下陸續推出的變法措施,讓李清看清楚了,皇帝到底需要的是什麽樣的内閣大臣。
“學的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等待中的李清低聲自言自語,現實讓他看清楚了,一個官員怎麽想的不重要,皇帝怎麽看你才最重要。
等待了一個小時之後,裘世安出來接引。态度客氣,僅此而已。
禦書房内,皇帝正在對着一桌子的菜,沖着李清招手:“沒吃午飯吧?一起吃點。”
李清楞了一下,低頭快速醞釀,擡手使勁揉了一下眼睛,承輝帝見他他沒動,忍不住問:“李卿怎麽了?”
李清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擡頭時眼眶發紅:“微臣隻是在感慨,陛下依舊沒變,還是那個體恤下臣的仁君。”
承輝帝愣了一下,李清已經跪地叩首:“禮不可廢,微臣李清,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不太見外的舉動發揮了作用,承輝帝暗暗得意了一下,緩緩起身道:“愛卿起來吧,朕餓了,等着動筷子。”
李清這才爬起來,坐在一邊,陪着用膳。吃飯的時候沒說話,因爲這是在宮裏,食不言。免得給起居郎記一筆,陛下與李如水邊吃邊談。
當下的人倒是沒啥,後來的人要是腦子軸,搞不好就來一句評語“不合禮。”
古人就是這樣,皇帝掌握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下面的臣子們就會要求皇帝如何如何,因爲權利和責任是對等的。下面的人會盯着皇帝找毛病的,即便當下的人對皇帝無可奈何,後來人則會在史書上很不客氣的點評,XX是個昏君,要上個惡谥。
這就是所謂的身後名!也是皇帝對國家負責任的一種體現。
隻有權利和責任分清楚了,才有談利益的餘地。
這大概就是東大與西方在體制上最大的區别,凡事總能找到責任人。
而西方呢,真正的權利擁有者,在确立體制結構的時候,就被無責任化了。
今天這一幕,起居郎會如何記錄呢?
【帝賜三輔李如水同食,李如水大禮謝恩。】
一頓飯吃的很快,吃完拿毛巾擦嘴後,承輝帝起身時,李清也随後跟上,君臣二人在大殿内踱步。
這時候起居郎沒跟着了,承輝帝才開口:“陝甘如何?甯卿如何?”
這話問的很含蓄,事先有準備的李清,回答的也很有水平:“陛下秉政以來,各法深得民心,推行順利,陝甘百姓無不稱頌,聖君在朝。甯大人至長安,并無怨言,隻是再三表示,陛下之仁,遠超曆代仁君,厚恩無以爲報。”
承輝帝聽了,直接略過前面一段話,畢竟所謂的民心,他能分的清楚。
“甯卿是個忠心的,隻是顧慮太多,牧守一方,朕是放心的。”承輝帝話說的很含蓄,甯可作爲閣臣,是不合格的。
爲什麽呢?過于在乎手裏那點權利,過于在乎名聲。
名聲怎麽說呢,誰掌握了話語權,誰就能定義名聲。當今天下,誰掌握了話語權呢?
官面上,自然是皇帝掌握了輿論的方向,民間呢?話語權依舊掌握在士紳的手裏。
皇帝口中的忠臣,在民間可能就是奸臣。至于底層百姓,哪有他們說話的份呢?
李清的理解是,甯克忠誠沒問題,但是私心重了。
“臣必牢記陛下教誨!以國事爲先,輔助陛下,成就超越漢唐之盛世。”李清立刻铿锵有力的回答。
承輝帝滿意的點點頭,讓李清回去休息了。
回家的路上,李清一直在複盤,發現沒問題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進入承輝十三年後,政壇上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令人眼花缭亂。前一陣子達到了高、潮,誰能想的到,方頌沒事,賈琏沒事,甯克外放了。
真的是甯克的問題麽?李清認爲不是,甯克隻是在一個不合适的時間,發生了三子被打的事件,并且處理不當。
這才給了李清回京的機會。如果當時甯克首先懲罰的是孩子,而不是去找内閣兩位大佬理論,皇帝也不會拿他來給天下官紳做樣子的。
真就是時也命也!
可以這麽說,如今的承輝帝威望達到了巅峰,這個時候任何人想要阻撓皇帝的變法,結果一定好不了。
士紳們不是沒鬧過,兩江的孫化貞,舉起屠刀的時候,有半點手軟麽?
關鍵還是皇帝手下有能人,否則就當初太上皇還在的時候,李逆沒準就得手了,實際上他也快得手了,隻是沒料到殺出個賈琏來。後來李逆又搞了一個引胡騎入關,當時都認爲很難解決,又是賈琏帶兵出征,殺的胡騎大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