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攻心戰
同樣看過戰報的先到一步李元,興奮不已的拉着陳老大說戰報的内容。晚到一步的賈琏見他高興,就沒提戰報裏的水分了。
有水分麽?當然有了,隻是不多,賈琏覺得,誇大了一半不至于,三成是肯定有的。
見賈琏來到,李元停止了分享戰報,起身緻意。賈琏上前行禮,不敢有任何馬虎。
對于賈琏這種不肯失禮的姿态,李元的心情多少有點複雜,一個人對你總是如此客氣,挑不出禮數上的毛病,說明他不願意親近你。
相敬如賓的夫妻,那還能叫夫妻麽?
能夠與李元和賈琏一起吃飯,對于陳老大而言,絕對是階級躍遷的機會。
他很清楚,這不是因爲自己的資格問題,而是他現在有用,在婆羅洲這片地面上有用。如果回到本土,他的名字都沒資格出現在二人的耳朵裏。
所以,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帶領整個家族實現進階躍遷。
“陳翁熟悉本地情況,能介紹一下土著麽?”
面對賈琏的問題,陳老大立刻打起精神,仔細思索後才回答:“土著不知禮義,強者爲王,難以教化。”
這個回答,賈琏倒是沒啥,微笑不變,李元卻微微皺眉沒說話。
賈琏見陳老大稍稍縮了一下脖子,笑道:“繼續!”
陳老大這才繼續:“先祖昔日爲生計出海于此地落戶,至今一百五十餘年,小人算是第五代了。往日西班牙人對本地的治理,小人歸納爲以少禦多四個字。土著人多,但是懶惰,不能吃苦,又不服王化。西班牙人扶持華人經商,以土著教民爲走吏,缺錢了找華人,土著鬧事,則推給華人。可見其初衷用心何其歹毒,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賈琏沒有評價陳老大的話,畢竟能在這邊做首領的人,你說他與殖民者之間的關系有多差,那都是扯淡。否則一開始去圍攻僑民點的,就不是土著,而是西班牙軍隊了。當然陳老大說的也是真話,隻不過省略了一些。
李元聽到此處,忍不住開口:“在京時,孤接觸過英法公使,也見過一些傳教士,他們也能遵紀守法,并非完全不可教化。”
陳老大聽的微微張嘴,欲言又止,賈琏則笑道:“初到貴地時,傳教士怕是連活命都成問題,時間久了,自然要生事端的。前明就有教民案,殿下不曾耳聞罷了。這也是太祖将禁止傳教士傳教寫入法典之故。”
有的事情呢,在刻闆印象之下,是很難改變的。非要親身經曆了,有切膚之痛了,才會轉變觀念。
李元有一點好,雖然不認可,但他尊重賈琏這個人,不會當面反駁他的觀點。
賈琏轉頭對陳老大:“繼續說說土著的具體情況。”
“是!殿下,大人,小人說一點淺見。”陳老大先疊甲,然後才繼續。
現階段的婆羅洲,土著部落是很多的,大大小小都有,相互之間征伐不斷。西班牙殖民者日常是不管他們之間相互征伐的,往往是看到某個部落和族群即将做大時,就會暗中出手,或是借華人的手,或用教民,總之就是扶持弱勢的一方。實在是付不起,眼看某個土著王朝要誕生了,就會親自下場,帶上土著脅從,狠狠的打擊一波。
總而言之,不允許土著裏頭出現能統一某個島嶼的勢力,就更不要說統一諸島了。按照陳老大的說法,不單單是西班牙如此,荷蘭人也是如此。
以此前土著圍攻僑民點的事情爲例子,本地土著中的教民爲串聯,周邊多個部落聯合出兵,西班牙人則是提供武器。
這番話一點毛病都沒有,殖民者一直都是這麽玩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盧旺達,直接按照多少頭牛作爲劃分族群的根據,生造出兩個族。
不能不說,殖民者用心歹毒。一直在玩控制手法,讓各方力量處在一個可控的範圍内,方便他們操縱局面。
說實話,李元對于陳老大的說法非常的理解,因爲朝廷裏的情況也差不多。隻不過那個層次更高端,講的是鬥而不破。
這個時候的李元,更深的感受是,賈琏宴請陳老大的目的,現在看來基本明了。
“陳翁,土著之中,與你關系尚可的都有哪些?”李元在軍事上不發表意見,在治理地方上,還是很願意表現一下的。
大概意思就是,李元希望展現自己的長處,讓賈琏看看,自己是值得他出手輔佐的。
還是那句話,很多事情,你就算不想争,下面的人也替你去争的。當趨勢起來後,自己也想争了,就很難放棄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下面的人爲了取代老一代人,兩代人之間自然要幹起來的。皇權又是最敏感的東西,所以呢,曆史上很多太子,就是這麽沒的。李元的情況怎麽說呢,拉攏人才争大位,已經是一種本能了。以前一度忽略了賈琏,現在後悔了,想努力争取一下。
總之呢,人是很複雜的。李元的情況倒是不複雜,從他懂事起,就有人不斷的告訴他,你是要做儲君的。
“回殿下,有是有,隻是談不上關系如何,隻不過這個部落,昔日強盛過,後爲西班牙人所不容,出兵打擊後一蹶不振。無路可走之下,這才與華僑保持貿易關系,須知昔日他們強盛的時候,對華僑态度也非常惡劣。”
李元聽的愣住了,很快又道:“如此說來,與土著打交道,隻能講利益咯,沒有辦法使其如曹縣一般歸心麽?”
這句話給賈琏聽的愣住了,李元說這話其實沒毛病,現在的曹縣還真就是中原王朝的死忠,甚至爲了與日本分個長幼,還有過專門的論述,并載入其曆史中。隻是現在很多半島人呢不學中文了,看不懂本國的史書。哪裏像現代的宇宙第一國,在電視劇裏射瞎李世民,還讓美爹下跪。
陳老大人都麻了,猶豫了一下:“殿下,恐怕很難,非朝夕之功。”
李元倒也沒有太過失望,反而點點頭:“确實如此,當初西域之地,朝廷也多有善待之處,行羁縻而放權,不也造反威脅河西之地麽?”
賈琏心裏微微認可了一下李元,還不算一根筋,不會兩頭堵。
至此,賈琏心裏大概有底了,開口道:“聯系一下近期與僑民沒有沖突的各部,讓他們的首領過來談談。”
陳老大趕緊接下差事,心頭竊喜不已。他是真怕自己沒有機會給賈琏和李元出力,要知道僑民中想湊近效力的人多了,他隻是運氣好。
親自送走陳老大,給足了他面子之後,賈琏轉頭時,李元上前詢問:“先生,是不是着急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