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得之,盛世可期
鄉試大量加入實學的内容,這個舉動無疑會招緻強烈的抨擊,這點賈琏早有心理準備。
李亨派人來傳信,并不是單純的示好,更是想得到賈琏這麽改的原因。
“多謝三殿下關切,賈某心裏有數。”賈琏給了這麽一個答案,肖先生明顯是不滿意的。
“在下也很好奇,大人以弱冠之年而執政一方,賢名響徹寰宇,前路坦途一眼可見,爲何冒險行事?時人以大人不智,竊以爲另有玄機。”
這裏的前路,指的是賈琏入閣,一般的大臣到了賈琏這個程度,基本都會采取穩妥的執政思路,按部就班,時間到了順利入閣就是。
賈琏明白他是替李元問的,稍作沉吟道:“入閣對賈某而言,從來都不是最要緊的事情。身居高位者做事一定要放眼全局,當下的全局是什麽?是西方借工業化崛起,導緻東西方力量對比出現了變化。西洋國家能把戰艦開到家門口,難道還不夠引起足夠的警惕麽?一旦我們在工業化上落後了,後果就是挨打。這個世界的本質,用一句話來解釋,尊嚴,隻在劍鋒之上,真理,隻在大炮射程範圍之内。”
果然,肖先生低頭快速的嘟囔,背下了這句話之後,抱手告辭了。他沒說李亨會怎麽做,這個看行動就是了。
因爲明年會試,鄉試結束後,各省舉子紛紛進京備考,短短數月,年底之前,京城裏多了數千舉人老爺。
兩廣鄉試的題目不同早已傳開,各路舉人彙聚京師後,多數舉人先找兩廣舉人确認一下情況,得知确實如此之後,開始了激烈的讨論。
舉人這個群體,因爲已經有資格做官了,卻沒去做官,地位非常的特殊。這個群體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缺錢花,膽子大,喜歡鍵政。在地方上或許不敢批評父母官,但是到了京城,批評一下禮部尚書和内閣大臣,膽子卻大的很。
得知有兩廣秀才在鄉試之後居中鬧事,這些舉人們更是興奮了起來,紛紛在酒肆茶樓裏高談闊論,批駁當今内閣以及六部的“蠹蟲”們。
絕大多數舉人都認爲賈琏在胡搞,國家掄才大典,搞成了個人學術考試,簡直毫無體統。
在個别有心人的鼓動下,這些舉人們從批判賈琏開始,進而批判内閣,甚至有膽子肥的,直接批評皇帝了。
讀書人批評皇帝和内閣,這算是漢家政權的一個特點,皇帝和内閣往往也不會計較。
措辭方面,這些人對内閣很不客氣的用“昏聩”之類的詞貶低,對皇帝則比較含蓄,用“輕信小人”這一類的詞。
主要的批評矛頭,還是對準了賈琏。
因爲賈琏在民間的威望,随着各地舉人的言論日漸激烈,把賈琏納入奸佞之後,京城各行各業的反應出現了變化。
沈岩這個異地考生,成功的在直隸鄉試中舉,正在專心閉門備考階段,這日天氣晴朗,陽光燦爛,便決定休息一日,享受一下冬日的暖陽,順便感受京城市井的煙火氣息。
走在大街上聽到有人争吵,走近了看見幾個舉人打扮,操外地口音的男子,被店家攔在了門口。
“走,這家店不做你們的生意。”門口攔着的掌櫃非常的不客氣,這些舉人平時走到哪,都有人奉承一句舉人老爺,成爲座上賓,如何能受得了這個氣。當即便找掌櫃的理論。無論他們說什麽,語氣如何激烈嚴厲,掌櫃就是死活不讓他們進去。
極其敗壞的某個舉人甲道:“不如堵在他家門口,讓他做不成生意。”
還有點理智的舉人乙道:“不妥。我等乃是舉人,此舉與市井無賴何異?”
舉人丙道:“算了,換一家吧。”
一行人這才離開,換了一家酒樓,不料再次被攔在門口,店小二态度惡劣的表示:“對不住了,小店不做舉人老爺的買賣,高攀不起。”
好奇的沈岩,跟在這群人後面看熱鬧,這走了一路之後發現太有意思了,這一路走來,到處都可以看見舉人打扮的男子們,罵罵咧咧的。
京城的店家們商量好似得,全都不做舉人的生意,也就是旅館行業還沒開始攆人,不然舉人老爺們就要流落街頭了。
沈岩實在是太好奇了,走到一個店小二跟前問:“爲何這條街上的店家,都不做舉人的買賣。”
不料口音出賣了他,店小二給他個白眼:“你也是個外地舉人,恕不接待!”
沈岩一聽這話急了,趕緊解釋:“我也是京城人,隻是長期生活在外地,去年鄉試中舉,當時我在你家店裏看榜,你還記得麽?”
店小二這才仔細打量一番後,似乎有點印象,低聲道:“想起來了,您當時賞了小的二兩銀子。您最近沒跟這些外地舉人交朋友?”
沈岩道:“這不是在家閉門讀書麽,還真沒接觸外地舉人,他們幹啥了?”
“嗨,他們整天在酒樓裏罵這個罵那個的,倒也不算什麽。可他們罵賈大人就不行,别說這條街了,您滿京城去打聽,哪一家沒受過賈大人的恩惠?我們這些草民,不知道什麽大道理,就知道賈大人心裏真拿咱當人,他老人家那麽大的官,心裏還挂記着咱,咱就該記他的好。”
沈岩聽的一陣恍惚道:“原來如此,做的對,餓死這幫鼈孫!賈大人也是他們罵得的?”
嗯,沈岩也是享受賈琏恩惠的一員,沒有賈琏的運作,他可做不到來京城參加鄉試,順利中舉。在江南省那個卷王堆,想中舉太難了。
面對各地舉人們搞出的動靜,京城的大佬們并非無動于衷,而是沒啥太好的法子,你還不讓人說話?堵塞言路,你想做權臣?蒙蔽聖聽?
沈岩在大街上閑逛看熱鬧的時候,内閣特意開會,讨論過這個事情,承輝帝全程一言不發。
張庭恩的态度很堅決,讨論可以,但不要搞事,希望京城各衙門提高戒備,謹防舉人們搞事。
林如海也表示,必須加人手,一旦發現舉人有聚集的可能,立刻驅散,不給他們集體扣阙的機會。
李清則表示,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輿論既然形成了,那就官方下場,展開論戰就是了。
潘季馴也是這個意思,堵不如疏。郭衍嗓子不舒服,沒有說話。
承輝帝則一言不發,表情凝重。
最後還是張庭恩決定,加強京城力量,拖到會試結束即可,不信這幫舉人到時候還能賴在京城。
沒等内閣的決議實施呢,事情先來了,大量舉人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