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詭異的光影反應似乎有些遲鈍，在盯了黎洛一會兒之後，才開始思考起黎洛的問題。
“我是誰？”它的狀态似乎不太對勁，一個簡單的問題，竟然思考了很久。
“我是天堂島的主控程序？”
“不對，我好像是奴隸500号。”
“好像還是不對，我記得我是……”
光影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僵在了原地。
黎洛連忙和這詭異的光影拉開了距離。
然而，那光影一個閃爍，又來到了黎洛的面前。
“歡迎你來到這裏，盜火者。”似乎是在一瞬之間，這光影又恢複了正常。
黎洛看着那再次靠近的光影，也意識到自己逃不出它的追蹤，隻能暫時冷靜下來。
“這裏是哪裏？”
“是天堂島的中樞，能夠控制整個天堂島的地方。”光影的聲音變得流利了起來。
它一揮手，地上的羽毛就飄了起來，組成了一道道平面，緊接着，這些平面上就開始浮現天堂島上的各種畫面。
黎洛看了一眼，這似乎就是天堂島上此時正在發生的事情。
不僅如此，黎洛還在其中看到了地獄獸巢穴的畫面。
甚至連地獄島，都在監控之中。
“你有什麽事情？”黎洛還是非常警惕，她也不明白，爲什麽絲陽要把她送到這個地方。
“我要請你來見證交易的完成。”
交易？黎洛突然想起之前機台所說的話。
光影一揮手，那些羽毛開始湧動起來，組成了一片巨大的平面。
“你有權利知道交易的内容，現在需要讓你了解一下交易的具體條款。”
“首先是交易雙方，天堂島上的機器人，代表人：機台，另一方則是天堂島，代表人：我。”
平面上突然呈現出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位正在不斷下落的機器人……
白色的外殼，淩厲的機械臂，正是島上非常常見的第六代智能機械。
機器人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滿是羽毛的地面上。
它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而是靜靜地等在原地。
很快，機器人身邊就出現了一道光影。
“你是島上的機器人？機亭？你爲什麽會來到這裏？”光影問道。
“我不是機亭，我是機台。”機器人平靜地說道：“我要申請交易。”
光影顫抖了幾下，似乎在強忍着什麽。
“交易……可以……請提出交易内容。”
它雖然一直壓制着，但還是無法控制地說出了這句話。
“天堂島所有機器人，自願成爲天堂島的守護者。”
聽到這話，光影瞬間就激動了起來。
“真的嗎？”
“真的。”
“你可以代表全體機器人嗎？”
“可以，所有的機器人都是我。”
“那我需要付出什麽？”光影急匆匆地問道。
“保護人類的安全，停止對他們種族的守護者轉化。”
“可以，交易成立。”
一根羽毛從地上飄了出來，在空中書寫了一道符文，符文分裂成兩半，一半融入了機台的身體，一半刻在了光影之中。
“成爲守護者後，伱們需要保護天堂島的安全，需要遵守天堂島上的所有規則，包括身份規則，當然，也可以獲得一定的島嶼操縱權……”
光影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機台卻打斷了它的絮絮叨叨。
“交易的見證者，會在八年之後出現，她的身份是：盜火者……”
……
畫面戛然而止，“盜火者”三個字還在黎洛的耳畔回蕩。
這似乎是八年之前的影像記錄，當時的機台，利用機亭的身軀，和光影達成了一個交易。
而見證者，則選擇了未來會到達這裏的黎洛。
“你可以提出任何問題，這是見證者的權利。”光影對着黎洛說道。
“守護者轉化，是什麽意思？”
“是天堂島的保護機制，在島上的守護者數量過少時，會将島上的生物轉化爲守護者，人類是非常适合的生物。”
“守護者的職責是什麽？”黎洛追問道。
“維護天堂島的安全。”
非常簡短的一句話，所描述的職責也非常簡單，但黎洛迅速就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
絲陽之前說過，天堂島很快就會崩塌，到了那時候，守護者還怎麽維護天堂島的安全。
“天堂島是不是很快就要崩塌了？”
“是的。”光影毫無保留地回答道。
“到那時，守護者會怎麽辦？”
聽到這個問題，光影沉默了一會，但沒過多久，它的聲音便再次傳來。
“天堂島會用島上的守護者來制取白光石，維持天堂島的運轉，這是程序計算過後得到的最優解。”
光影平靜的話語中，說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制取白光石？”
“是的，白光石本就是生命制取的材料，現在你腳下踩着的這些，就是曾經的耗材。”
耗材……
光影身旁的羽毛微微旋轉，投射出了一種生物的三維模型。
那是一種渾身羽毛覆蓋的矮小生物，潔白無瑕。
但黎洛看着這投影，隻覺得毛骨悚然。
“這一片羽毛海，都是爲了建造天堂島，死去的生物？”
黎洛擡頭望向遠方，羽毛的海洋一眼望不到盡頭，站在這無比開闊的純白海洋之中，她卻感到無盡的窒息。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居然都是生物的屍體。
“它們，是什麽種族？”黎洛怔怔地問道。
聽到這句話，光影突然猛地顫抖了起來，整個身軀再也維持不住完整的形态。
“它們隻是無意義的耗材……”
光影掙紮着，想要逃避這個問題，可是它必須得回答見證者的問題。
“它們是一群奴隸，一群不重要的奴隸……”
光影瞬間崩毀，又在不遠處重新出現，那光芒時暗時亮，極其不穩定。
才剛剛出現，光影又猛地破碎，消散成一團團羽毛狀的光紋。
在一次次的崩毀之後，那光影已經無法再維持原本的姿态。
它蜷縮在地上，不停地抓着地上的羽毛，似乎是想要撈起些什麽。
然而，虛幻的光影怎麽能夠碰到現實，它隻能不斷地重複這樣的動作，然後又在絕望之中瞬間崩毀，身形也慢慢變得混亂模糊。
它似乎想要回答黎洛的問題，可話到嘴邊又像被什麽力量阻止了一般。
黎洛看着這不斷掙紮的光影，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它們，是什麽種族？”
“它們……”光影愣住了，它蹲在了地上，想要用手捧起那些羽毛，卻毫不意外地穿了過去。
随之而來的，就是又一次崩毀。
不過，在不斷地崩毀之後，光影終于稍微凝實了一點，黎洛的不斷追問似乎打破了那種力量的限制，讓光影從限制之中解脫了出來。
終于，它身上光芒不再顫抖，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它靜靜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羽毛光芒流轉，微弱的聲音再次傳來：
“不是它們……是我們……”
“我們，是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