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特别吧？”
“是的。”莫靈還沒完全從震驚中緩過勁來。
“你能從上面看出什麽來嗎？”氣球追問道。
“看不出來。”莫靈毫不隐瞞地回答道。
在他的感知中，這線團就像一團雜亂無章的信息，沒有任何意義。
“沒關系，我給你說說吧……”
“首先是方向，這團敵意沒有來源，也沒有目标，首尾相連，你也能看得出來。”
“其次是時間，這麽細的線，說明時間很長，甚至可以認爲是‘無限’，永遠不會降臨。”
“還有它的纏繞程度，非常亂，力度也很大，說明敵意的強度很高。”
“比恒星的強度都要高嗎？”莫靈不解地問道。
“完全比不了，甚至比黑洞還要高，如果這個敵意的目标是你，那恐怖的敵意洪流甚至會将你的思維完全沖散，讓你再也無法思考下去。”
聽着氣球的話，莫靈又擔憂地看了看那線團。
沒想到，這看起來不大的線團，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敵意。
“當然，這也是我根據經驗得出的結論，它太過特别，我也沒辦法給出準确的解讀。”氣球有些無奈地說道。
“你覺得它是什麽呢？”莫靈知道，氣球心中肯定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氣球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也許是某種，能夠讓世界毀滅的敵意。”
“沒有源頭，說明那讓世界毀滅的東西并不在這，或者說源頭就是世界本身，所以線團才會首尾相連。”
“世間的一切都需要敵意線的連接，世界本身當然也需要，所以就把這根線藏在了這裏。”
“等到敵意降臨，世界就會自我摧毀。”
氣球說着，也開始有些不自信起來。
“但是世界爲什麽要自我摧毀呢？”
其實，氣球已經有了大緻的猜想，但它根本無法驗證自己的猜想，也搞不清楚這敵意的“動機”。
然而，莫靈聽着氣球的話，卻靈光一現。
“這是某種，毀滅世界的倒計時？”
時間一到，世界就會自我毀滅。
如果莫靈也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他也會與氣球有同樣的疑惑。
但他明白，這個世界本身就是有“目的”的。
模拟一尊神，就是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
神出現，世界就沒有了繼續存在的價值。
“難道等這敵意降臨之時，就是神出現之時？”
如果把這裏當作創神之海所模拟的世界，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創神之海需要一尊神，于是它創造了一個世界，作爲“培養皿”，模拟神的誕生。
當神完全出現，這個“培養皿”便沒有用了，于是創神之海便毀掉世界，讓神去到現實，滿足那些求神種族的願望。
這一切，都是自動完成的。
而眼前的這團線，就是世界自我毀滅的“定時裝置”。
然而，創神之海也沒有預料到，這藏在黑洞中心的線，恰好讓氣球給發現了。
氣球不知内情，當然也無法理解爲何世界要自我毀滅，因此陷入了無盡的迷茫。
……
當把這一切聯系起來之後，莫靈也恍然大悟。
“培養皿裏的一隻細菌，發現了培養皿的定時清理裝置。”
這麽荒謬的事情，居然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而那隻細菌，此時此刻就在自己身邊。
“我應該可以解決你心中的困惑。”
猶豫許久之後，莫靈還是決定将一切告訴氣球。
“答案可能很殘酷，伱願意承擔嗎？”
“當然。”氣球果斷地回答道：“答案是什麽？”
“是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
莫靈緩緩地講述起了創神之海的事情，将這個世界的運轉原理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氣球。
聽完一切之後，氣球沉默了。
“你還好嗎？”莫靈有些擔心它無法接受。
“還好，就是我得整理一下思緒。”
讓莫靈非常意外的是，氣球居然沒有什麽情緒波動，非常平靜地接受了他所說的一切。
“你難道不會難受嗎？”莫靈好奇地問道。
“難受什麽？”
“整個世界都是模拟出來的，你所追求的那些答案，最終都隻是虛妄……”說到一半，莫靈便沒再繼續說下去，他明白，這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絕望，他也不想繼續影響氣球的心情。
然而氣球卻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态度，甚至有些開心。
“但我知道了真相，不是嗎？”
“你不用擔心我的，這樣的事情，在我身上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在我懵懂之時，我認爲海岸就是世界，貝殼、螃蟹和海浪是我的兄弟，我看不到遠處的火山，也看不到那浩瀚的天空，那時候，我的世界也是‘虛假’的。”
“後來，随着我的思想逐漸成熟，我的世界也越來越大，大海、火山囊括其中。”
“再然後，我看到了那些連通世界的絲線，看到了事物背後的‘真相’，原來，絲線早就規劃好了一切，萬物隻是按照既定的敵意所運動，周而複始。”
“在我以爲世界隻是一潭死水之後，那些生命身上活動的思想又打破了我的觀念……”
“每一個階段，我都在嘗試了解世界的真相，也一直在否定過去的自己，從未停下過。”
“世界，從來就沒有什麽真假，目光所至，皆爲真實。”
“我現在應該高興才對，我又看到了更多的真實。”
“謝謝你。”氣球真誠地感謝道，它的語氣之中聽不出任何的沮喪，反而充滿了向往。
莫靈愣住了，他有些低估了氣球的覺悟。
“所以，你是從外面來的嗎？”氣球詢問道。
“是的。”
“你也是來尋找神的？在我的記憶之中，這個世界并沒有什麽神。”
聽着氣球的問題，莫靈也不知如何回答。
他隻是莫名其妙地被創神之海拉進來的。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莫靈也不知道創神之海的目的。
“如果找到神能讓我離開這個世界，那我也挺願意的。”
“是嗎？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讓神出現。”氣球在一旁輕描淡寫地說道。
“真的？”莫靈有些不敢相信。
連創造神這種事情，氣球都能做到？
“真的，而且非常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