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晶瑩剔透的透明世界已經近乎支離破碎。

但殺戮的戰意仍未消失。

有了之前的經驗之後，它沒再選擇用分裂的方式攻擊氣球，轉而選擇最爲純粹的肉身格鬥。

每一拳都能卷起狂風，每一腳都能讓鏡面震顫，雖然依舊打不到氣球，但殺戮卻無比興奮。

“再來！再來！”

殺戮轉動身體，全身的海綿孔洞噴發出駭人的白煙，強大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随着它的拳頭揮出，手臂周圍瞬間爆出一圈圈音浪。

可是，氣球卻将殺戮拳頭的敵意轉移到了它自己身上。

重拳揮出，砸到的卻是自己，殺戮的頭顱瞬間爆裂，然而，它脖子上的海綿一陣扭曲膨脹，轉眼就又長出了一個新的頭顱。

“繼續！”

殺戮完全不把這些傷害當回事，迅速回到戰鬥，朝着氣球發起更淩厲的攻擊。

兩者誰都傷害不了誰，但這片透明世界卻遭了殃：

巨大的海草已經完全被泯滅爲透明的小碎塊。

周圍的礁石已經完全沒了蹤影。

無數玻璃生物的肢體散落在空中。

……

這些脆弱的生命根本無法抵擋戰鬥的餘波，無數的狂風與震蕩對于它們來說無異于滅頂之災，原本的生機勃勃，此刻已變爲一片死寂。

莫靈試着傳送了幾次殺戮的身體，可那被剝離的海綿身軀轉眼間就恢複了原樣，殺戮也根本不把這些傷害當回事，甚至看都沒看莫靈一眼。

它此時的敵人，隻有氣球。

“它們要打到什麽時候？”

這場戰鬥，似乎并沒有這麽快結束。

殺戮想要的可是“酣暢淋漓”，這場戰鬥必須打到它盡興爲止。

“繼續！”

殺戮與氣球戰至了空中，又回到地面……

莫靈還在思考破局之道，意外發生了。

在那恐怖的戰鬥餘波之下，他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咔嚓！”

那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鏡面，被殺戮給轟碎了！

隻見一道駭人的裂紋從殺戮的拳下盛開。

蛛網般的碎裂紋路在一瞬間爬滿了整片鏡面大地。

當莫靈反應過來時，無數的玻璃碎片已經支撐不住，開始向下跌落。

殺戮一個跳躍，又來到了空中，原本身下的鏡面瞬間粉碎。

“不好！”

莫靈還能飛在空中，可黎洛此時還站在地面上。

他連忙朝着下方飛去，然而鏡面粉碎的速度實在太快，黎洛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就随着鏡面跌落了下去。

就連胖子都差點沒有反應過來，它在空中愣了一會兒，直到被那頭顱提醒，才回過神來，迅速變化成積木鳥，朝着黎洛飛去。

當鏡面完全跌落之後，鏡面之下的事物顯現了出來。

“這是什麽東西？”

無數的鏡面，正在跌向一團蠕動的金光之中，金光表面無比黏稠，像是翻滾的油漆，這些金光正努力彌補着鏡面，可鏡面的跌落速度已經完全超過了它的預期。

當莫靈還在驚歎這鏡面之下的奇異時，黎洛已經砸入了那金光之中，積木鳥也緊緊跟着，紮了下去。

“糟了！”

莫靈回到下方後，已經完全找不到兩人的身影，隻剩下仍在跌落的鏡面，以及那翻滾的金光。

空中的大戰還在持續，殺戮與氣球打得不可開交。

看了看上方，莫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着金光之中飛去。

紮入那猶如泥潭的金光之後，莫靈感覺自己就像跳入了大海，海水輕柔地撫摸着他的身體。

在外面看起來無比洶湧的金光，内部居然異常地平靜。

“這裏是哪？”

莫靈左顧右盼，都沒找到黎洛與積木鳥的影子。

周圍突然變得安安靜靜，上方的大戰完全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莫靈在金光之中飄着，不知所措。

就在他迷茫之時，一道光浪湧了過來，輕輕地推着他的後背，似乎是想要将他指引向一個地方。

疑惑片刻之後，莫靈便放松了身體，不再抵抗這道光浪。

柔和的光線在一旁扭動着，莫靈隻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被光浪拖着，上下起伏，溫柔地飄向遠方。

“這裏，還是原本的神祭場所嗎？”

莫靈好奇地望向周圍，發現周圍的一切都無比單調，除了金光還是金光，隻有一些奇怪的金線，四處蔓延，像是連接着什麽。

終于，在一段搖搖晃晃的飄蕩之後，金浪停下了，将莫靈向上方拖去。

“到了嗎？”

莫靈急急忙忙地掙脫了金光，向着上方飛去。

然而，當他來到這金光海洋的海面時，卻被一層玻璃擋住了。

“這是鏡面？”

莫靈驚訝地撫摸着面前的玻璃。

這裏的鏡面并沒有跌落，還非常完整。

難道這裏是另外的神祭場所？

莫靈連忙向上方看去，透過那層薄薄的玻璃，看向了外面。

眼前的場景，又讓莫靈愣住了。

玻璃之外，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樓閣。

樓閣之外繁星點點，樓内燈火通明。

燈影搖曳着，映照着樓中的來客。

那些來客，皆是一些身披錦繡長袍的人形，然而，它們的頭顱卻是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

虎鲸、章魚、龍蝦、海星……

他們的穿着都非常講究，各種配飾一應俱全，高貴而優雅，這些人形海洋生物彙聚在樓閣之中，發出怪異而奇特的低語。

鱗片與觸手的摩擦，甲殼與魚鳍的碰撞，這些窸窸窣窣聲音穿過玻璃，鑽入了莫靈的方塊頭中。

樓閣中升起了缥缈的焚香，莫靈似乎也聞到了那缭繞的香灰味道，有些嗆鼻，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莫靈恍恍惚惚地，貼在了那玻璃上，又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蜃樓！”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那蜃氣記載當中的“蜃樓”！

莫靈急急忙忙地在那些人形身影中尋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個幹練的青年，此時正小心翼翼地打量樓閣中的環境，還用随身攜帶的樹枝戳了一下身邊的螃蟹。

那螃蟹也沒有任何反應，根本沒有理會他。

當發現那樹枝能直接穿過螃蟹的身軀之後，那青年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自己的額頭，輕輕地默念了一聲：

“還是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