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塊呢？”
當黎洛從那恍惚中清醒過來時，她已經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有些黯淡的陽光穿過森林，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回頭看了看，方塊正靜靜地飄在一旁。
在失去意識之前，黎洛看到自己銘牌上的字符發生了變化，于是她連忙拿起銘牌，仔細地看了看。
“四級……這已經是第四層了嗎？”
徐徐的涼風吹了過來，第四層似乎并沒有什麽危險，周圍安安靜靜的，一片和諧。
……
方塊之中，莫靈正在整理着再次變大的空間。
“又翻倍了。”
看着這越來越大的方塊空間，莫靈竟覺得有些空蕩。
“原來隻有一立方米的時候，覺得伸展不開，很難受，現在長寬高都有八米了，又覺得有點空，看來不管怎樣，都會有煩惱。”
方塊空間内隻有一張簡簡單單的床，一堆奇怪的雜物堆在角落，食物則堆在另一邊，這讓空間内顯得更加空蕩。
莫靈坐在床上，看着已經整理完畢的空間，歎了口氣。
他并沒有經曆黎洛那樣的同步，也沒有看到什麽沖天的火焰。
隻是看到陽光照進鏡面廣場，閃了幾下，黎洛和方塊就都到了這片草地上。
緊接着，空間就變大了，然後黎洛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在檢查完黎洛的身體，發現她隻是睡着了之後，莫靈就開始收拾起這突然變大的空間。
隻是，怎麽收拾，都感覺很空。
“這裏要是放台電腦，這裏放個沙發，那該多好。”
莫靈有些後悔，之前去黎明城的時候沒有好好逛逛。
“要是那時候去家具城轉轉就好了……”
久違的平靜讓莫靈放空了心思，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
黎洛檢查完銘牌之後，就直接拿出電子屏，開始查找起深淵四層的信息。
淡淡的光芒打在她的臉上，也打斷了莫靈的胡思亂想。
“還是這麽急性子。”
黎洛根本就閑不下來，始終是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
莫靈無奈地歎了口氣，操控方塊湊了上去。
……
“空島斷層”，一個奇怪的名字。
人類爲這裏到底應不應該作爲深淵的其中一層争論過很多次。
這裏是連接深淵上下部分的區域，由無數浮空的島嶼組成。
相比于生機勃勃的前三層，這裏顯得一片死寂。
沒有千奇百怪的生物群落，也沒有豐富的遺物，斷裂的空島将文明的發展限制在了一塊塊狹小的區域，文明到了某一階段，便草草結束。
漫天的雲霧中帶着危險古怪的異化規則，每個空島的環境都極其不穩定。
想要在空島間移動更是困難，不僅需要飛行手段，還得穿過那些危險的異化雲霧，隻有在晴朗的天氣，才有機會看清遠處的空島。
一些黎明城的研究人員認爲，空島斷層隻是一個緩沖帶，不能作爲深淵其中一層來看待，但當時第一批來到這裏的先遣隊，還是力排衆議，把這裏定爲了深淵四層。
“如果你們親自到過深淵，一定會明白那裏的特别……”
當時沒人能理解先遣隊所說的話。
直到在人類去到更深層之後，才慢慢明白空島斷層的重要性。
這裏并不隻是一個緩沖帶，而是一道壁壘，阻礙某些東西向上蔓延的壁壘。
這些空島如同一顆顆釘子，紮在了深淵的脊椎上，讓更深處的那些東西動彈不得……
“更深處的東西？”
黎洛拿起電子屏，好奇地查找了起來。
然而，“權限不足”四個大字出現在了屏幕上。
深淵下半部分的資料似乎被刻意隐藏了起來。
看着這戛然而止的資料，莫靈也感覺心癢癢的，他連忙在電子屏上寫上了字，傳送給了黎洛。
“深淵下半部分是什麽地方？”
黎洛看着莫靈的疑問，搖了搖頭。
“那些資料都是被隐藏的，我們上課的時候也隻會草草略過。”
“在人類社會有一個共識——隻有去過深淵下半部分的人，才有資格知道那些地方的資料。”
“到了五層，就有資格知道五層的資料，到了六層，就有資格知道第六層的資料，沒有人可以違背這條規則。”
“爲什麽？”莫靈不解地問道。
“這是一種保護，如果沒有親身經曆過，會被污染的，就像是從來沒有見過水的人，和他描述水的存在，他會發瘋的。”
“無形無色無味，可以承載無數的重量，卻又無比柔軟……沒有見過水的人會不停地想象水的存在，直到腦子燒壞，走火入魔。”
說到這，黎洛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向了方塊。
“我上的第一節深淵課，老師就是這麽和我們說的，之後還在一直強調這件事情。”
“知識就是一種污染，你會控制不住地去想象，直到深入骨髓，病入膏肓。”
“如果告訴你不要去想大象，你就會一直想大象，而這對于沒有見過大象的人更是一種毒藥，他會瘋了一般去尋找大象的信息。”
“查找大象的圖片、視頻、文字描述……直到大象的信息充斥着他的大腦，他依然不會滿足，他會想去親自看大象。”
“看大象很簡單，但是看深淵就難了，對深淵産生渴望，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所以，連知道都不行，連聽到‘大象’這個詞都不行。”
“這是一種保護。”
黎洛平靜的聲音回蕩在方塊周圍，那輕輕的聲音卻直直地戳進了莫靈的内心。
“一種保護嗎？”
莫靈已經有些忽視深淵的可怕，方塊的能力讓他始終有底氣去面對那些詭谲的事件。
可是，深淵并沒有這麽簡單……
草地上的風平靜地吹着，黯淡的陽光穿過雲霧，越過樹梢，照在了方塊之上。
黎洛深吸了一口氣，感受着這來之不易的平靜，臉上的嚴肅也慢慢消失。
“不過，我們總會知道的。”
“這才四層，我們會去到五層、六層……一直到深淵最底下，到時候就什麽都知道了。”
黎洛說着說着，又好像想起了什麽，眼中透露着傷感。
“我們，會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