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變得越來越濃，層層疊疊的白色将隊員們的視線完全遮蔽，他們也漸漸從那複雜的情緒中脫離出來。
随着空艇陷入濃厚的雲霧，吊艙外出現了一條條規律而純淨的雲線，延伸到遠方。
“這是亂流的軌迹線，我們要找到一個穩定流區域，才能讓空艇繼續前進。”
吊艙的一端有一排精密的儀表，一名隊員來到儀表前，認真地觀察起來。
看了一會兒後，他就果斷地按下了儀表旁的操作按鈕。
按下按鈕之後，整個空艇的運動軌迹就産生了變化，原本還在不斷上升的空艇突然開始沿着那些規律的雲線飄動，就像是有一股溫和的水流在推動着空艇。
黎洛四處打量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現動力源。
“你感覺到了嗎？”周朝在一旁問道。
“感覺到了什麽？”
“柔和的推動感，就好像随波逐流一樣。”
“感覺到了。”黎洛點了點頭。
“這就是空艇的動力……或者說，空艇是不需要動力的，隻需要随波逐流就好了。”
周朝看着吊艙外的雲霧，開始對黎洛講述起來……
就像地球上的大氣環流一樣，深淵四層的雲海也有一定的規律，不同區域會存在不同規律的環流。
最開始，人類隻是發現被信标定位的空島在一段時間後又回到了原位，運行的軌迹雖然雜亂，但卻是重複的，就像是行星的軌道。
這些空島的運行路線被記錄了下來，人類因此找到了環流的規律。
“這也是信标如此重要的原因。”
信标不僅能夠記錄空島的位置，還能繪制不同位置的環流軌迹。
“地球上的哈得來環流，在近赤道地區空氣受熱上升，在高層向北運行逐漸轉爲偏西風，在北緯三十度左右有一股氣流下沉，在低層又分爲兩支，一支向南回到近赤道，另一支北移。”
“在深淵中同樣如此，太陽能夠直射到的雲海上層中央，會因爲受熱向周圍擴散，帶動下方的氣流向上升起，外層的厚雲帶又會因爲溫度下降，往下方沉降，形成像是噴泉一樣的空島旋流。”
“這個環流，就被稱爲大噴湧，是四層影響最大的環流，其他因爲空島和遺物現象因素形成的一些小環流，隻是會影響大噴湧的部分區域，産生區域性的亂流。”
空島上的信标，揭露了這些空島移動的軌迹，它們運動的路線也基本上符合大噴湧的環流方向。
而空艇要做的就是随波逐流，沿着大噴湧，順着氣流的方向飛去，很快就能到達附近的監測站。
“不會飛到其他的地方，錯過監測站嗎？”黎洛不解地問道。
“不會的，深淵四層的監測站大多都不會移動，固定在同一個位置，而這些位置基本都是環流的節點，監測站還有一定的監視範圍，一旦監測站上的人們發現飄動的空艇，就會對空艇進行捕獲。”
“在我們還沒有到達監測站之前，信标的信号應該已經到達監測站了，上面的人們根據信标的位置計算我們到達的時間，他們隻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在龐大的數據支持下，想要計算一個漂流物的具體到達時間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聽完這一切後，黎洛感歎地點了點頭。
她這才意識到，人類一直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探索着深淵。
“很熟悉吧？這是計算氣象氣球運動的方式，你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一定學過。”
黎洛點了點頭：“是的，非常簡單的計算。”
她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老師非常大聲地對所有同學說道。
“這節課是很重要的内容！如果不好好學習，以後可能會在深淵裏迷路！”
原來，老師所說的并不是空穴來風，那些知識也真的有一天會用到。
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空海環流，也不過是熱力作用下湧動的氣流，隻要總結規律，了解各個條件，再複雜的環流也能預測。
窗外的雲霧湧動得越來越快，不知不覺中，空艇已經在雲海中飛行了許久，吊艙内也變得越來越寂靜。
周朝看了看周圍，對黎洛說道：“先休息一會兒吧，你在空島上一定很累……”
黎洛點了點頭，來到吊艙邊緣，靠着艙壁坐了下來。
周朝見狀，也找了一個位置，開始休息。
兩人的意識雖然被那星光刺激得非常興奮，但身體卻都非常疲憊，剛坐下沒多久，就陷入了沉睡。
空艇搖搖晃晃，就像是搖籃一般，溫和的氣流托舉着空艇，進入了更穩定的環流路線之中。
莫靈好奇地控制着方塊在這簡陋的吊艙中飛來飛去，時不時地觀察那些歸來的調查隊員，時不時地看看那雲海中飛過的巨大物體。
其中有一名調查隊員一直看着飛來飛去的方塊愣神，直到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
“看什麽呢？”
“沒什麽，我記得我是瓶蓋的時候，把那個方塊收爲徒弟了。”那名隊員撓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收一件遺物爲徒？”同伴詫異地看了方塊一眼。
“嗯，當時意識有點模糊，哈哈。”他尴尬地笑了笑。
莫靈聽着他們的對話，也明白了爲什麽那人總是看着他。
“原來是瓶蓋師父。”
想到這，莫靈控制方塊飛了過去，分了一瓶可樂給那名隊員。
那名隊員看着地上的可樂，又一次愣住了。
不過，他也沒有猶豫，直接拿起可樂喝了起來。
“謝謝。”他一邊大口喝着，一邊對方塊說道，然後又拍了拍方塊，眼神中透露着懷念。
……
空艇在雲海中的速度越來越快，但依舊保持着平穩。
這種用特殊材質制成的空艇，似乎有一種特别的穩定性，待在其中的人們完全感覺不到颠簸，才沒多久，許多隊員都已經靠着邊緣，沉沉地睡去。
窗外不時地晃過幾個模糊的巨大物體。
莫靈的視野能夠觀察到這些物體的邊緣，其中大部分都是空島，還有一些尚未形成空島的飄浮石塊，但還有一些看起來非常奇怪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