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怪物讓彌漫的血腥味都黯然失色,龐大的身軀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将周圍的一切全都籠罩,那未坍縮的分子疑雲阻礙了所有氣味的延伸,徹底地将這群化香蜂困在了牢籠之中。
“全都是未坍縮的氣味分子!我們被它包圍了,連縫隙都沒有,逃不出去了……”
“爲什麽?未坍縮的氣味分子不是應該隻在新生兒的身上存在嗎?而且,接觸了這麽濃郁的血腥味,爲什麽還不會坍縮?反倒還如此愈發頑固,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些化香蜂一陣慌亂,幾次突破無果之後,就絕望地回到了包圍圈中央,縮成了一團。
“别想了,這肯定是我們毫無節制地利用血腥招來的災厄,我們在破壞天盡山的氣味平衡,自然會有更大的恐怖來制裁我們。”
“胡說!哪有什麽氣味平衡!”
“肯定有!氣味平衡是一切的定論!我們隻是在破壞這一切!”
“但是憑什麽要制裁我們呢?我們隻是想活着而已……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你從一開始就是錯的!我也是,我從一開始也是錯的!我們都是錯的!”
巨大的恐懼之下,這群化香蜂居然開始内讧起來。
它們似乎在同一時間陷入了癫狂,思維混亂,傳遞信息的波動也變得含糊不清,甚至有一些身體開始渙散,原本凝聚在一起的氣味分子開始不斷崩潰、逃離,變成了遊離的分子,這是莫靈從未見到過的現象。
在它們近乎癫狂的胡言亂語之中,莫靈也漸漸明白了這些化香蜂絕望的緣由。
它們其實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遇到他這個“怪物”,也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絕望,其實從它們誕生的那一刻,就降臨了……
……
天盡山這麽大,有多少化香蜂?
似乎也沒有具體的數量,化香蜂們隻是遵循着氣味的流動,在天盡山裏生存着。
不管是戰争來臨之前,還是戰争到來之後,化香蜂們都對除了氣味以外的一切異常地遲鈍,因爲與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間沒有什麽交叉,它們也與其他生物沒有什麽交流,一直都與世無争。
但戰争還是不可避免地影響到新一代的化香蜂。
當血腥味傳遍整個天盡山後,因爲一些守護者的疏忽,那些刺激性的味道進入了襁褓,侵蝕了一部分的新生兒。
某些守護者會把這些受到侵蝕的新生兒殺死,而更多的,會把這些新生兒抛棄。
這些不太幸運的幼崽還沒有産生主觀的意識,就已經決定好了自己一生所化的氣味,被舍棄出族群,孤獨地飄蕩在了戰場之中。
化香蜂是一種極其堅強的生物,這些被抛棄者即使遠離了族群,它們依然頑強地利用戰場的血腥味壯大自身,慢慢地成長了起來。
可是,因爲太早固化的原因,這些被抛棄的新生兒意識的發育并不健全。
由于血腥味都是被動固化的,這些新生兒長大之後,會開始“自我厭棄”。
“爲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好臭,好惡心。”
“我覺得我不該是這樣的……”
因爲沒有長輩教導,它們對于氣味的操控也隻能靠自我摸索,因爲缺少同伴,它們對于自身的懷疑也愈發嚴重。
“明明讨厭這種氣味,爲什麽我還會是這種氣味呢?”
它們對自身産生了懷疑,可這産生懷疑的“意識”,同樣來源于自身。
它們不知道自己的來曆,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隻能拖着一副連自己都感到惡心的身軀在同樣惡心的血腥味裏摸爬滾打,看着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臃腫,越來越扭曲。
在不斷地自我厭棄之下,它們變得越來越矛盾,也被折磨得越來越癫狂。
一邊是身爲化香蜂的本能,一邊是對于氣味的厭惡,這身體與思維上的矛盾讓這些被抛棄者産生了軀體上的分裂。
它們的身體會時不時地崩潰。
氣體分子會自發地從凝聚态變成遊離态,脫離它們原本的身體,即使它們及時發現,也無法挽救。
于是,它們隻能更瘋狂地捕獲遊離的氣味分子,彌補自身的空缺。
在化香蜂的本能控制下,它們會自發地利用氣味操控,維持天盡山中的血氣,還會下意識地控制氣味的蔓延,讓天盡山中的血腥味擴散得更遠。
但這樣的行爲,卻讓分裂變得更加嚴重。
“我爲什麽要去擴散這種我讨厭的氣味。”
身體的本能與意識産生了矛盾,它們每時每刻都在懷疑自己的做法,否定自己的行爲,但又下意識地按照本能去改變周邊的環境。
直到它們接觸到正常的化香蜂,了解一切後,這些被抛棄者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們一開始就是錯的。”
“當血腥侵蝕我們的身體,将我們固化成這扭曲的模樣後,我們已經身不由己了……”
即便知道了真相,它們依舊沒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完全坍縮的氣味分子是沒辦法倒退的,它們與正常的化香蜂已經徹底割裂,隻能繼續用這醜陋的姿态苟延殘喘。
唯一能得到慰藉的地方,隻有那些擁有相同遭遇的同伴。
于是,這些被抛棄者聯合了起來,在血腥味中建立了一個族群,相互安慰,相互扶持,共同接濟那些被抛棄的新生兒……
這些被抛棄者中,大多數都充滿了矛盾與癫狂,但族群還是能夠艱難地維持下去。
每天都有同伴因爲自我崩潰而死去,每天也都能在血霧中撿到被抛棄的新生兒,它們會把這些新生兒帶回族群,給予它們教導和扶持,彌補它們曾經失去的東西。
然而,這些新生兒長大後,依然會走向相同的道路:
對自己的身份産生懷疑、厭棄、矛盾……最後走向難以挽回的自我崩潰。
絕望始終纏繞着這些苟延殘喘的異類們。
它們明白,自己已經不能被稱爲“化香蜂”了。
它們隻是一群怪物,一群被本能驅使的怪物。
“隻有變成氣味,才能掌控氣味。”
“但變成氣味,也會被氣味掌控。”
“那我們爲什麽要變成氣味呢?”
在絕望之中,這些瘋癫至極的“怪物”們,開始研究起了更加哲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