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鏡子，就這樣固定在了莫靈的思想中，無論他想到什麽，這面鏡子始終存在。

而且，這面鏡子還能清晰地反射出想象中的畫面，在感知缺失的狀态下，鏡子把所有一閃而過的念頭都照得異常明亮。

“鏡子？”莫靈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沒想到，自己的傳送，居然還能在這種情況下生效。

他愣愣地湊了上去，站在了鏡子前。

思想的光線在腦海中反射，照在了莫靈的自我之上，又映射在了鏡子中。

在那光的背面，他的樣貌清晰地顯示在了鏡子之中。

那是一個金屬質地的方塊，無比光滑。

塵封的思想再次突破，莫靈那渾濁的思維直接被鏡中的畫面擊穿，映照而出的金屬光芒在思想的空間中不斷折射，最終填滿整個空間。

“原來，我長這個樣子。”

關于自我的枷鎖，也被那鋒利的金屬光芒切開，一切的迷茫都瞬間化爲烏有。

此時此刻，莫靈也終于理解了那氣泡眼球的謎語。

“光的背面，原來就是鏡子中的我嗎？”

光線照向鏡子，反射出來的方向，不就是背面嗎？

莫靈此時也有些無語。

“爲什麽它不直接告訴我，讓我用鏡子照照自己？”

他突然想到，那些眼球，被藤蔓創造之後，似乎就一直飄在空中，可能也沒見過什麽鏡子，所以才會用“光的背面”來表示鏡子的存在。

這麽一想，莫靈的心情也好受許多。

眼下，他還要仔細地看看這面鏡子的作用。

把鏡子轉了一個方向，莫靈瞟向了方塊的周圍，在那金屬光芒的陰影中，似乎還有着什麽東西。

然而，待莫靈看到方塊周圍的場景之後，他徹底懵了。

“怎麽在這裏？”

五顔六色的書本正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架之上，這書架高高地延伸到看不到的天空中，而方塊就處于這些書架的包圍之中。

而這個地方莫靈也非常熟悉。

“這裏是……永渴者的圖書館。”

沒錯，這個地方，就是莫靈曾經到訪過的圖書館。

“難道又是永渴者在搗鬼？它們不是死了嗎？”

莫靈連忙通過鏡子查看了起來，這才發現，這裏的書架上都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灰塵，似乎是已經很久沒人清理過了。

将鏡子變換了一個方向，莫靈看向了圖書館中央的閱讀桌。

“如果永渴者還在的話，應該就在那兒看書吧……”

然而，那閱讀桌旁的座椅上依舊是空空如也。

“永渴者不在。”

雖然這裏并沒有永渴者的影子，但莫靈還是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這桌子，被擦得好幹淨……”

就像是經常有人清理一樣，不僅如此，那些座椅也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閱讀桌旁，上面也同樣沒有什麽灰塵。

隻有其中一張座椅，被拉了出來，好像有人坐過，奇怪的是，那座椅上有一些黑漆漆的痕迹，不知道是污漬，還是什麽别的東西。

桌子上擺放着幾本攤開的書，正對應着唯一拉開座椅的座位，似乎是有人剛剛才在這裏看過書，隻是現在暫時離開了。

莫靈好奇地湊了上去，看向了那些書的側面。

看到書名的第一眼，莫靈就愣住了。

“《愛冒險的指蟲》。”

“《耳蠅的光榮》。”

“《氣味固化》。”

……

“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

莫靈瞟了一眼書頁上的内容，發現這些居然都是介紹生物的科普類書籍，每一本書都與自己曾經親身體驗過的生物有關。

指蟲、耳蠅、化香蜂……。

“是誰把這些書從書架上拿出來的，怎麽正好又是我經曆過的那幾種？”

莫靈越想越覺得詭異。

他看着書上的内容，既覺得熟悉，又覺得很别扭。

不僅如此，書頁上也有和座椅上一樣的黑色髒污，似乎是有什麽人在看書的時候，不小心弄髒了這些書。

就在他疑惑之時，那鏡面中的書架突然抖動了起來，莫靈連忙把鏡面對準了書架，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麽，卻看到那書架上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居然是一個人類的形狀！

黑影直接扭曲着鑽出了書架，莫靈發現它的手上居然拿着一本書。

它緩緩地從書架旁走到了那拉開的座椅前，穩穩地坐了下去。

“《目光到達不了的地方》。”

黑影将書攤開，開始閱讀上面的内容。

莫靈也連忙看向了那本書。

不出所料，這本書是關于氣泡眼球這個種族的知識，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在介紹着這個種族的一切。

強大的視力，幾乎能夠感知到所有頻率的光，能夠看到空氣中的分子，能夠看到光線經過留下的痕迹。

甚至，能夠看到過去，從光線的變動中看到事物的本質。

然而，這麽強大的視力，卻搭配了一個一觸就破的身體。

它們那氣泡一樣的身體甚至會被風吹爛……

“觀察一切，但是卻無法幹涉，即使是一片薄薄的樹葉攔住了它們的視線，它們也無法撥開。”

因爲脆弱的身體，它們無法到達那些看不到的地方，隻能終日活在謎團之中。

所以，這個種族才滿嘴謎語。

“看到得越多，也就越能夠意識到自己的弱小，意識到目光的局限，也越來越……絕望。”

這本書對于氣泡眼球種族的評價非常中肯：

較強的感知，脆弱的身體，不值一提。

在那茫茫的書海中，關于氣泡眼球種族的知識，可能就隻有這唯一的一本。

光怪陸離的深淵中，這種生物也隻是萬千生靈中不起眼的一個。

“不值一提。”

輕輕的幾筆，就确定了這個種族的定位。

指蟲、耳蠅、化香蜂……也都是這樣，不過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蟻，莫靈經曆過它們的弱小，也明白那種如何努力都無法打破局限的絕望。

那詭異的黑影翻看完記載氣泡眼球的書籍之後，坐在座椅上，沉思了許久。

最後，它把這本書攤開，和其他書一樣，擺在了桌上，然後又緩緩地站起身，打算再朝着書架走去。

然而，它剛剛站起身，就突然被一道金屬的光芒閃到。

那黑影瞬間警惕，扭過漆黑的頭顱，望向了莫靈鏡面的方向。

“糟了，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