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欲望的生物，真的存在嗎？”莫靈的心中産生了深深的懷疑。

生物的誕生，不就是來源于“生存”的渴求嗎？

氨基酸、脂肪酸等小分子有機化合物，在适宜的條件下，進一步結合成更複雜的蛋白質、核酸等大分子有機物質。

而後，這些大分子經過不斷地演化，又産生了能夠不斷進行自我更新、結構複雜的多分子體系，由此産生了原始生命。

這些原始生命，最開始的“目的”，就是“存在”下去。

這是最基本的“求生欲”。

複制、繁衍、進化……都是爲了更好地生存，更好地适應環境，抵抗自然的毀滅。

之後的萬千欲望，都是基于對求生欲的延伸。

權利、情欲、金錢，不過都是一種保證“生存”的形式，是生物求生欲的外在延伸。

也正因爲不斷地求“生”，才能被稱爲“生”物。

沒有欲望的生物，不會出現，也不應該出現。

那就隻有另一種可能了……

“一個欲望是另一種形式的生物，那個生物的欲望不會像正常生物一樣被燃燒。”

“是的，你很聰明。”紅衣人點了點頭：“隻要不是柴薪就好，可以是别的任何東西，不會被紅光燃燒的東西……”

可是，那樣的生物真的存在嗎？莫靈在心中質疑道。

這隻是一種理論上存在的生物，欲望是另一種形式，說起來簡單，但實際哪會有這樣的生物？

而且，就算有，憑什麽那個生物就會降臨到虹光城呢？這裏隻是深淵五層的某個角落，紅光雖然刺眼，但也無法在那無盡的黑暗中無限延伸，隻能吸引附近的生命。

在這裏苦等，更有可能的是等到整座城市都被紅光所吞噬，都等不到那樣的生物。

“如果那個生物出現了，它們會怎麽做？”

“什麽都不用做……紅光會不停地燃燒那個生物的欲望，不斷地升高欲望的溫度，這也會耗費紅光本身的能量，隻要欲望燃燒不起來，紅光就會把自己消耗殆盡，這樣也就抑制住了紅光的蔓延。”

“那之後呢？”

“之後？就把那生物當做一個‘穩定器’，每次紅光肆虐，就把它丢進舞池，消耗完紅光的能量就行了。”紅衣人攤了攤手，說了一句沒心沒肺的話。

“不用在意那個生物的想法？”

“誰會在意它的想法？”紅衣人反問道。

這下，莫靈也愣了，他還是高估這些城裏人的善惡程度。

“它們說不定會直接把那個生物綁在舞池裏，然後用個鐵籠子保護起來，每次紅光肆虐，就讓‘穩定器’自行發揮作用。”

“或者，把它的腦袋割下來，泡在營養罐子裏，找根繩子挂在舞池中央，也有同樣的功效。”

“還有，用遺物保存住那生物的思想也行，讓它永遠活在虛假的世界中，這樣它還會‘幸福’一點。”

“嗯……其實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它們會複制很多隻同樣的生物，每次紅光肆虐，就丢進去一隻，當做消耗品，剩下的養起來，這樣就能保證不會出現意外。”

“……”

紅衣人說了很多種方法，莫靈也聽得汗毛直立：“它們這麽殘忍嗎？”

“殘忍？你把它們當做人類了吧？它們可不是人，它們是在黑夜裏遊蕩了無數年月的黑暗種族，殺戮與血腥就是刻在它們靈魂裏的烙印。”

“它們可不會講什麽人道主義，思想裏就沒有‘憐憫’的觀念，更何況是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異族。”

紅衣人的話打碎了莫靈的幻想，他原本還以爲，那些種族也和人類一樣，有着同樣的秩序，他甚至還對它們追尋光明的行爲産生了共情，現在看來，還是他對于深淵的理解不夠深刻。

想到這，他又看向了紅衣人，紅衣人也察覺到了莫靈審視的目光。

“看我做什麽，我是人類，和你在管道要塞裏看到的一樣，我是有人道主義的，有人文關懷的，我和那些黑暗種族可不一樣。”

“不。”莫靈搖了搖頭：“我隻是覺得，你自己待在這裏，很辛苦……”

聽到莫靈的話，紅衣人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從莫靈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你……爲什麽會這麽覺得？”他怔怔地問道。

莫靈想了想，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爲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但他的确能感覺到紅衣人的疲憊，猶豫了片刻，他不确定地回答道：“因爲你要裝成從來都沒有見過光的樣子。”

在莫靈回答完之後，紅衣人又僵住了。

紅色的大雪飄落在兩人之間，閃爍的紅光在小巷之外不停掃射，光點把目光所視的一切地方都染上了火熱的紅色，虹光城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但兩人卻久違地冷靜了下來。

莫靈呆呆地站着，方塊頭直愣愣地朝着前方。

紅衣人的眼眶之中不斷閃爍，那黑漆漆的眼珠裏倒映着金屬的光澤。

就這樣，兩人對視了許久，紅衣人才從那出神的狀态中恢複了過來。

他歎了口氣，用手接住了那越下越大的紅雪，光點砸在他的手上，又像彈珠一般跳到了地上。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挺像人類的……會說人類的語言，和人類長得也很類似，而且還是從管道要塞來的，要是你說你是個戴着金屬頭套的人類，說不定我就相信你了……”

“真的嗎？”莫靈激動地向前走了一步：“我是個戴着金屬頭套的人類。”

剛剛才回過神的紅衣人又愣住了，過了一會兒，便放聲大笑。

“哈哈哈，我信，我信……”

他仰着頭，眼角閃過一絲淡淡的水光。

他連忙擡起手，用大衣的袖子擦了擦。

在那閃爍的紅光之下，大衣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的水漬，又在冰冷的大雪中迅速淡去。

“你真的信嗎？”

“信。”

“我怎麽感覺你是在哄我一樣……”

“我真信。”

莫靈見紅衣人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便直接從方塊裏拿出了一罐可樂，遞給了紅衣人。

“這下信了吧。”

紅衣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可樂，又看了看莫靈。

他沒有接過可樂，而是直接抓起了莫靈的手。

“你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