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光裏有什麽危險嗎？”
“不知道。”
“那我們爲什麽不進去？”
“祖訓……”
老族長一問三不知，隻是一直告訴它，這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隻能遷徙到虹光城的附近，絕對不能進入，待寒流散去，必須回到黑暗之中。
無論那光有多美麗，多溫暖，多有吸引力……每一代的族長都遵循着這條祖訓，不靠近那耀眼的光芒。
老族長的能力并不突出，它是一個非常“平庸”的單位，但這也足以支撐起整個族群，老族長也從未想過探究那光的内部到底是什麽，隻是一直按部就班地組織着遷徙，按照上一任族長教給它的路線，帶着族群來到虹光城邊，又帶着族群回到黑暗中。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光芒，獸又開始計算起了收益。
“就算有危險，也不是不能接受……”
犧牲一個單位，就能獲得光明，很值得。
就算是兩個，也很值得……
或者更多，一半，甚至三分之二……
它計算着，驚訝地發現，這是個對族群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
“隻需要一些必要的犧牲，就能突破文明的壁壘。”
它們可以徹底擺脫茹毛飲血的生活，可以徹底擺脫那無盡的寒夜，可以盡情地發展自己的文明……
“族長，如果那城裏有危險，爲什麽我們不在城外待着？”
“因爲……隻要在城外待着，總有一天會進入那座城。”
老族長很清楚這麽做的後果，如果想要躲避寒流，又不進入那座城的話，保持季節性的遷徙就是最好的選擇。
“好吧……”
它沒再問老族長關于那座城的問題，而是默默地将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族群在城外的一個隐蔽地點暫時定居了下來。
令它沒有想到的是，這裏的食物也充足得可怕。
不需要去尋找獵物，那些獵物會自動被耀眼的光芒吸引，湧入虹光城，它們隻需要提前埋伏好，守株待兔，就能獲取足夠的食物。
這與之前在黑暗之中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族群甚至開始産生食物殘餘，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它一邊觀察着族群的變化，一邊計算着時間。
“差不多了。”
在寒季結束的前幾天，它終于等到了……
老族長在寒季即将結束之時，閉上了眼睛，這位稱職的族長倒在了溫暖的光芒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臨終前，老族長把獸叫到了身邊，與它交代了許多，它也順理成章地成了新一任的族長。
沒錯，它一直在計算的，就是老族長的死期。
一個單位消亡的時間，是很容易計算得出來的。
老族長本就重傷在身，垂垂老矣，在遷徙過程中也隻是在苦苦支撐着，獸早就看出了老族長的虛弱，也猜到了它命不久矣。
果然，老族長沒能度過這個寒季，在溫暖的光芒中逝去了。
權力來到了獸的身上，作爲新一任的族長，它直接向族群提出了一個問題：
“想不想永遠活在光明之下？”
它很明白怎麽煽動這些“愚昧”的族人。
享受過光明的個體是很難忍受黑暗的，在光芒下度過的這段時間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它們心中，寒季即将結束，它們心中的不舍也達到了頂端，現在讓它們離開，等于在它們身上割肉。
但，如果是讓它們留下……
“想！”
族群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回應。
那些壓抑的欲望在一瞬間噴發，即使有反對的聲音，也會在一瞬間被吞沒。
這是衆望所歸，誰都不願意放棄那唾手可得的光明。
掌控這樣的心理，也是輕而易舉，它早就知道會得到怎樣的回應，隻是按部就班地執行下去……
“想不想去那城裏看看？”
“想！”灼熱的紅光照在了每一個“單位”的身上，它們充滿了戰意，在它的煽動下，欲望吞沒了整個族群。
“那我們，就去那城裏看看。”
“好！”
還是如此簡單，和狩獵遊戲一樣簡單……
沒費多大力，這些單位就對它言聽計從，朝着城内湧去。
它已經想好怎麽占據這座城市了，各種戰術浮現在了它的腦子裏，每個單位怎麽使用，怎麽趁機淘汰那些負收益的單位。
占據城市之後怎麽發展、單位怎麽分配、怎樣把收益率進一步提高、如何突破到新的文明階段……各種各樣的精密計算出現在了它的腦海之中。
“遊戲，才剛剛開始呢！”
它心中充滿了激動，一切都變得有趣起來了。
光芒漸漸吞沒了獸群，那掠動的紅光如同火焰一般歡迎着它們。
還在思考如何遊戲的獸突然聽到了奇怪的音樂……
……
“我這是怎麽了？”
“我的遊戲，不是才剛剛開始嗎？”
獸的腦海中一片混沌，那些精密計算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舞池之中，它看着那些湧動的獸影，第一次感到了無力。
到處都是晃動的生命，到處都是無法控制的“單位”。
就連……
“我自己也是。”
它這才發現，自己也是那些單位之中的一個。
自以爲掌控了一切，卻仍被更高的存在掌控，自以爲在遊戲，自己卻也是遊戲中的單位。
它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種知曉一切的感覺不複存在。
像是回到了年幼時躲在母親的懷抱中一樣，不知所措。
“母親，母親。”
獸再一次呼喚着母親，卻沒有得到回應。
就當它即将沉淪之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傳到了耳邊：
“别怕。”
是母親……它轉頭看去，卻隻能看到一片通紅。
“母親，母親。”它痛苦地呼喚着。
“我不想死……”
“如果我沒有這麽自大就好了……我這一生一定會活得很幸福……”
紅光之中，似乎傳來了河流的聲音……
它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母親來到了自己的身邊，舔舐着自己，可是它卻再也睜不開眼睛了，那紅光太亮了，亮得有些發黃……
“母親……”它的喉嚨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我不想死……”
等等……死，是什麽呢？
爲什麽我的腦海裏會出現這種奇怪的概念？
……
年幼的獸有些害怕，連忙躲到了母親的懷裏。
“怎麽了？”母親輕撫着它，詢問道。
“死亡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