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安保部的,平時接待這類的雜活,都是我來做。”
阿清的步伐很快,黎洛隻能同樣加快腳步,才能勉強跟上。
對方雖然不太愛說話,但每次詢問,都能非常有效率地回答上來。
穿過那些閃爍的炫光,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一棟建築前。
阿清也沒有進去,隻是就這麽站在建築前,時不時地看看手中的電子屏。
“這是在做什麽?”黎洛有些好奇,但她也沒細問,就在這靜靜地等待着。
但看着那帶着封條的建築,黎洛很快就想到了什麽。
“這是那間發生失蹤案的會議室?”
她小聲地說了出來,阿清也聽到了她的嘀咕,點了點頭,确認道:“沒錯。”
原來這就是那間會議室,黎洛好奇地看了幾眼,發現并沒有什麽特别的。
“爲什麽要在這等着?”黎洛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向一旁的阿清問道。
“會議室的監控壞了,沒人觀測,每天傍晚七點整,裏面就會傳出聲音,我怕有意外,所以在這盯着。”阿清言簡意赅地回答着黎洛的問題。
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似乎還有一些更重要的理由。
“監控壞了?爲什麽不讓人來修?”黎洛不解地問道。
“我自己就可以修,但裏面是案發現場,不能随便進入,隻能上報夢網,讓特定的維修人員來修,但是我已經上報一周了,還是沒人來。”
說到這,阿清的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他死死地盯着那棟建築,好像在看着一位危險的敵人。
黎洛也注意到了阿清的不安,她想了想,詢問道:“您是不是知道一些内情?”
她能猜到,這起二十多年前的失蹤案,肯定有很多隐情,眼前這位夢都科研所的安保人員,說不定就知道些什麽。
聽到黎洛的詢問後,阿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那棟建築,像是在回憶着什麽。
片刻之後,他指着那會議室的門口,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落寞:“二十年前,失蹤案發生的時候,我就站在那裏。”
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
“我和同事已經發現了會議室裏面有些不對勁,但是我讓他留了下來,我跑去彙報,結果……”
說到這,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并不想觸及那些痛苦的回憶。
“如果當時是我留下來,老平就不會失蹤了……”
“你的那位同事,叫老平?”黎洛輕聲問道。
“對,李平,平平安安的平,年紀比我大上不少,工作的時候非常照顧我,什麽事情都搶着做,就是不太喜歡新事物,有點古闆……”
回憶着老平的樣子,阿清苦笑着搖了搖頭。
霓虹閃爍着,這位夢都科研所的安保似乎始終承受着旁人難以想象的愧疚,隻有在面對外人時,才能将内心的苦楚傾訴出來。
二十年來,阿清一直在後悔,自己當時爲什麽要讓老平留下來。
老平還這麽聽話,明明年紀大他這麽多,還這麽聽他的。
“他當時爲什麽不拒絕我呢?他要是拒絕我的安排,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阿清不明白,爲什麽悲劇總是降臨在好人身上。
那起失蹤案對其他人來說,隻是一個略顯詭異的故事,但對他來說,卻是纏繞在心頭上,二十年無法散去的陰影。
現在監控損壞,每晚聽着那熟悉的聲音,又一次次地把他拖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傍晚。
一個不久前還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大活人,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消息……
阿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停地對黎洛訴說着自己的愧疚。
他無法和身邊人說這些事情,對于一個中年人來說,傾訴這些事情隻會讓别人覺得他矯情。
但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時間沒有讓二十年前的陰影減少半分,反而讓愧疚醞釀得越來越深重,将阿清困在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傍晚。
聽着阿清的訴說,黎洛也歎了口氣。
這些悲劇的苦楚,終究隻有當事人才能明白。
她隻能安慰道:“如果當時是你留下來,老平僥幸離開,他一定也會很愧疚的,發生這些事情,誰都沒辦法控制,你隻是做了當時覺得正确的選擇而已。”
“深淵不就是這樣嗎?做出任何的選擇都有代價,隻是代價的大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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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黎洛的安慰,阿清搖了搖頭,無奈地歎了口氣:“真是丢人,還得年輕人來安慰我……我在深淵裏待了這麽久,還是很多事情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了,人生也沒有多少個二十年,困着困着,就結束了。”黎洛有些淡然地說道。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嘲笑我呢?”聽黎洛這樣說,阿清突然笑了出來:“真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卻比我還要悲觀。”
“深淵裏太過樂觀可不是什麽好事情。”黎洛深有感悟地說道。
“那倒也是。”阿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也很認同黎洛的這句話。
他再次拿起電子屏,看了一下時間。
“18:57。”
雖然和黎洛的交談讓阿清的心情好了許多,但他還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時間快到了。”
“嗯。”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等到了七點整,看着電子屏上的數字跳到“19:00”。
然而,那預想中的尖叫聲并沒有傳來,阿清愣了一下,反複地确認了時間。
“你帶電子屏了嗎?現在是幾點?”他一臉不安地向黎洛問道。
黎洛将自己的電子屏拿了出來,給阿清看了一眼。
上面的數字,同樣定在了“19:00”。
确定不是自己的電子屏出錯後,阿清猛地看向那棟建築,然後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踹開那些圍在建築外圍的圍欄,直接來到了門口。
他沒有猶豫,直接撕開了封條,然後一用力,便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老平!是你嗎!”
二十年積累的愧疚,化作了一句焦急的詢問,聲音蕩開時間的長河,落在那間早已被其他人遺忘的會議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