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它，對準自己，然後按這個按鈕……”
組長把捕夢裝置的操作方法仔細地講解了一遍。
“接下來，就要你自己走了……”
他緩緩向後退去，對着胡樂露出了一個笑容。
“組長……你不能和我一起嗎？”
“我隻是你的夢而已，當然不能，那裏對于你來說是現實，對于我來說隻是另一層夢境。”
“我擔心我找不回去……”胡樂有些擔憂地說道。
他剛剛已經從組長那了解了“尋找現實”的難度。
說是“500層”，但實際上夢境并不會“編号”，他也看不到所謂的層數，隻能一層層地找回去，在淵孔之下已經混亂的夢境裏找到唯一“真實”的那一個。
更不用說，每一層夢境都是一樣的，捕夢裝置也不能幫助他鎖定現實。
他隻能靠自己，在一層層夢境中篩選，憑借那玄之又玄的直覺，确定看起來“最正确”的那一個。
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胡樂并沒有把握成功，但既然他選擇了“醒來”，就必須要走上這條路。
“組長，你要繼續前往深淵之上了嗎？”
“嗯，我得先找到其他人……畢竟，在深淵之上，也沒有人在挂念我，不知道我們這群家夥之中，有沒有人能夠滿足托夢的條件。”組長一邊念着，一邊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家，都很孤獨啊……”
聽着組長的碎碎念，胡樂的胸口痛了一下。
他們，都是被遺忘的人。
“不要擔心，組長，一定會成功的。”胡樂向組長鼓勵道。
然而，組長卻笑了笑，再次搖了搖頭。
“我們一定會失敗的。”
“爲什麽？”胡樂詫異地問道，他不知道爲什麽組長要這麽說。
“因爲……在你剛剛告訴我你的事情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結果了，二十年後，依舊沒人知道夢都是座監獄，說明我們失敗了，而且失敗得很徹底。”
組長面帶笑意，說出一段令人絕望的話。
胡樂猛地一下瞪大了眼睛，腦海中轟隆一聲。
“是，是啊……二十年後，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胡樂的聲音有些顫抖，臉色煞白。
他這才想清楚其中的邏輯：如果組長他們成功了，夢都是座監獄的事情應該早就傳出來了才對。
“不要緊的。”
見胡樂的狀态有些不對勁，組長伸手輕輕拍了拍胡樂的肩膀。
“這不有一個‘唯一性’在這裏嗎？說不定事情能夠有所轉機呢？”
組長又是淡淡一笑，似乎對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情充滿了自信。
“不管怎麽說，總該試一下，萬一……萬一有所改變呢？”
身形健碩的他站在胡樂面前，臉上滿是溫柔，但那張臉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組長本來應該挺帥氣的，可那本該簡潔幹淨的臉上卻長滿了胡渣。
因爲工作太忙，組長經常懶得打理自己，一件研究服穿半個月，穿髒了就扔，除了進入無菌室，都是一副邋遢的樣子。
頂着這副邋遢的樣子，做事卻是雷厲風行，定下的項目計劃絕對不允許拖延，一旦組員犯錯，迎來的就是劈頭蓋臉的羞辱和謾罵。
那些心态不好的組員，甚至會被直接罵哭。
胡樂總覺得組長對他們很嚴厲，經常罵他們，卻沒想到，組長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
“組長，你有點不像你了。”
“怎麽說？”
“你好像遊戲的主角，全身在發光。”
“……”
組長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了，然後直接給胡樂的頭上來了一下。
“一路保重。”
他輕輕地說了一聲，便轉過身，向那彩色的海洋中走去，白色的研究服在光芒的照耀下變得五彩斑斓，像是被潑上了華麗的顔料。
和那些遊戲的主角一樣，組長也沒有回頭，背影漸漸模糊，沒入了彩光之中……
胡樂就這樣站在，看着組長消失的地方，許久。
“該走了。”
他對自己說道，也是對着方塊中的莫靈說道。
在這鋪滿彩色像素的夢境世界裏，隻剩下了他孤單一人。
兩個意識交織在一起，重疊在扭曲的彩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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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方塊之中的莫靈嘴唇微動，輕輕地回應道，他與這機器人研究組的組長本該是陌生人，但現在心中卻升起了淡淡的悲傷。
胡樂的意識影響到了他，但他也沒有抗拒，放任情緒蔓延。
莫靈已經許久沒有過這種感受了……
“算是朋友嗎？好像胡樂與組長也算不上是朋友。”
隻是兩位孤獨的靈魂，在對方身上找到了某種共通之處罷了。
回想起自己，莫靈覺得自己大概也是個孤獨的人。
“如果是我去托夢的話，能找到托夢的人嗎？”
黎明城，好像并沒有他認識的人，或許說，這個世界，都沒有幾個他認識的人。
他隻是一片四處飄蕩的無根浮萍，并不屬于這裏。
那之前的世界呢？來到這裏這麽久，那個世界是否還有人在挂念他呢？
夢境，能不能把他帶回原來那個世界，找到他的故人呢？
莫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有點想多了。
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比夢境還要詭異得多，也許他與之前世界的距離，連做夢都無法跨越……
“還是先想着怎麽回到現實吧。”
……
胡樂歎了口氣，看向了手中的捕夢裝置。
他也感受到了莫靈意識裏傳來的孤寂，但兩人同病相憐，誰也救不了誰，隻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按照組長教導的操作順序，胡樂先将捕夢裝置對準了自己，然後調整了一下裝置上的參數。
深吸了一口氣後，他便按下了按鈕。
呼～
一陣風吹過了胡樂的臉頰，這一次的風，好像比之前要強勁許多……
還在感受着捕夢裝置帶來的奇異感受，突然，風一下變得狂暴了起來，方向也發生了改變，直接将站在地上的胡樂卷了起來。
胡樂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差點把手中的捕夢裝置弄丢。
好在，他及時調整了身形，讓自己不至于被那風吹得打轉，慢慢地，穩定在了那不斷上升的氣流之中。
離地面似乎越來越遠了，那陣風似乎在将胡樂往天空中吹，把他扔到那混亂的彩色之中。
與此同時，胡樂的眼前，再次出現了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