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憲之可稱之爲君子,不可稱之爲能臣?
王琦的一席話,讓殿内諸公皆是默然。
雖然天下讀書人大都看不起王琦的才學,其本身能夠登得高位,也是靠着無人可比拟的軍功和威望,但是到今日這個身份和地位,王琦想要評價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是有資格的。
而今日對于史可法的評價,就幾乎可以算是對這個天下有名的儒臣蓋棺定論的點評了。
就算是到了南京諸公,也避不過這句評語。
孫承宗默歎一聲,走上前兩步,拾起史可法方才擲于地上的冠帽,伸手擦去其上的灰塵,交到一旁的侍衛手上:“君子當敬之,收殓時候,請幫忙帶上。”
一旁的葉向高望着史可法的屍體,搖了搖頭,隻覺得君子不識時務而動者,确實稱不上能臣!
皇後此時也在一衆宮女嬷嬷的攙扶下從玉簾後走了出來。
“拜見太後!”
王琦在前,一衆大人皆是躬身。
人人都知道,王琦并不打算欺負這對孤兒寡母,所以,表現的敬重些,倒也正常。
“先帝已經逝去,不想再見這些血腥和鬥争,本宮如今和皇太子深居後宮,也不想要聽到太多堂前殿後的無端争鬥,無論是齊國公,亦或者史先生,本宮都是帶有敬意的,還請諸位今日,給先帝一絲緬懷和體面,即可”
“臣等謹遵太後聖谕!”
太後最後看向王琦:“首席大人,内外一切,還請幫忙打點。”
“分内事,請太後放心。”王琦從始至終都是這幅神态。
史可法的死,都沒有讓其有分毫的心态上的波動。
畢竟,現如今,這位首席大人的一個目光,便讓整個大殿内其餘人不敢言語,這種威勢,也足以令人升起不可與之抗衡的絕望之感。
不是人人都爲韓爌,劉一璟,史可法。
三君子都是身死乾清宮大殿。
都是以頭搶地,以死明志。
都是爲了扳倒王琦。
但是如今的結果呢?
事實是什麽呢?
王琦如日中天。
其威勢一日勝過一日,整個天下幾乎無人可以與之抗衡。
就算是南京城内那些倡言天地,論道國學的大儒們,敢在王琦面前言一二事?
不過是躲在南京城,狺狺狂吠罷了。
大行皇帝的葬禮,在史可法的身隕和王琦的鎮壓下,已經進入了尾聲。
史可法的屍身已經被收殓起來,血迹也被清洗幹淨,方才的血腥事,好似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
殿内諸公依次退走。
王琦等人是最後離開的。
走在乾清宮前的廣場上,孫承宗和葉向高一人一邊,陪着王琦。
“首席大人,今日事起,也給我等敲響了一個警鍾,”孫承宗陪着王琦走了半晌,越過金水橋,拐向文淵閣時候,才緩緩開口。
“恺陽先生的意思是?”王琦好似在明知故問。
“天下事,雖然可決于議會,但是人心難易,若是悍然南下,收南方諸省之地,我等來不及消化,怕是會引起動蕩來我等還需要時間。”
王琦自然知道孫承宗的意思,七人議會在半個月前有過一個決議:五個月後,即明年二月份,秦二寶和盧象升兩方大軍合圍,南下南京城,一舉平定南方諸省,以求統一之勢。
孫承宗覺得,現在未必是南下收取南京城的好時候,畢竟南方士子數量幾倍于北方,他們那些人心中的君臣之義,忠孝之心,更加的根深蒂固。
今天有史可法,難保明天不會有其他人。
王琦今天能夠靠着自己無與倫比的威勢将衆人壓下,可是日後呢?
所以,孫承宗有些動搖了。
而聽了孫承宗的話,葉向高皺眉,王化貞不虞,另外徐光啓和王體乾則是看着王琦。
等候其的回答。
嗒.
王琦站住身子。
偌大的廣場上,微風徐徐。
王琦頭戴白玉觀,一身素袍,在微風吹拂下,衣擺微動。
整個人看起來,如同飛升而起的谪仙人。
“孫大人的擔心,不無道理。”
沒有稱呼别号,更沒有稱其表字,直接叫了一聲孫先生。
足以見得王琦對于孫承宗的動搖,并不喜歡。
但是因爲是孫承宗,王琦願意給其機會。
“但是,新政施行五個月,通過創立學會,通過改革皇莊,通過從劃田畝,通過商貿聯盟,百姓所得比之原來,何止倍稱?如今,死了一個東林清流,”王琦扭頭,看向孫承宗:“史可法以死明志,這件事,動搖的,絕對不該是我等議會!而是那些死死抱着舊日祖宗家法和皇權至上的陳腐思想而不知變通的舊日文臣!”
王琦轉過身子,望着孫承宗:“先生,你爲帝師,這些天或許觸景傷情,傷心過度,我可以理解,我願意理解,但是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應該在此時講出這番話來。”
唉.
孫承宗點了點頭:“大抵觸景傷情,有些感懷罷了。”
“不過首席可以放心的是,老夫以爲議會治天下乃是天下正理,不會因爲一人而偏廢。”
“那便好。”王琦說着,突然想到什麽一般:“當然,輿論高地必須要占領,東林那些人最是喜歡用筆杆子來鼓動人心,那一篇《讨王琦檄文》就做的不錯,就算是我自己讀來,也是少說贊上一句!”
“科學學會近期開始發表刊物文章,邸報上的那些文章我讀來也是不錯.”王琦看向一旁的徐光啓:“就勞煩恺陽先生你,作爲此輿論陣地的先鋒,爲我議會論而戰之.”
“科學學會專門有一司便是文教宣傳,老夫已經安排人手,對此進行批駁,”徐光啓笑道:“不過,前些日子首席大人那篇《論當今之中國,乃是誰家之天下》一文,大有豪放無敵之氣勢,其餘文章再出來,恐怕是黯淡無光了。”
“效仿先賢罷了,”王琦搖了搖頭,在外人眼中像是自謙:“要論文章,還需你等先生出手。”
正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從遠處跑來。
躬身到王琦身前:“大人,太後有召,請大人速去。”
此處幾位大人聞言,也都知趣退後。
太後張嫣,如今能依靠的也隻有王琦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