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逸事雜趣
領完冬蟲,回到院子燃起銅爐,将冬蟲當做大爺好生供起來後。
李清霖兩人又去了趟藥房,買了兩方活血化瘀的藥貼。
重新回到院子,李清霖第一時間從銅爐表面的镂空縫隙中,查看了下冬蟲的狀态,感覺良好後,這才開始忙活自己的事。
掀開床榻,從靠牆的木闆下取出包裹。
将裝有豬油的瓦罐打開,一股油脂特有的香味彌漫開來,李清霖頓時口齒生津,才吃的晚飯似乎白吃了,腸胃又開始咕咕作響。
“果然,窮文富武,沒有足夠的食物資源供養,練武早晚要把自己練死!”
李清霖心中嘀咕一句,用調羹挖出一塊豬油,然後再切下來小半斤臘肉,猶豫了下,幹脆用木炭燒了些熱水,将臘肉煮熟。
片刻後,看着面前半肥半瘦,香氣撲鼻的臘肉,那紅潤誘人的色澤,亦如小娘子臉蛋上的胭脂紅。
李清霖哪裏忍得住,頓時食指大動,伴着豬油,風卷殘雲般将臘肉吃得一幹二淨。
飯罷,李清霖捂着肚子,滿足的癱坐在床榻上,滿臉幸福,甚至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不行,得按摩筋骨,放松肌肉,否則明天更痛!”
李清霖勉強爬起床,用熱水擦拭雙腿,自己按摩了會,便貼上藥貼。
隻可惜心囊的氣血用盡了,否則用氣血緩解疲勞,效果遠比按摩和藥貼好。
“按伏武師所說,由于我們剛站樁,身體素質及财力跟不上,最好保持三天一次的站樁,才能讓身體不至于過于疲累。
當然,若是有藥浴,甚至天材地寶輔助,天天練都無所謂。”
藥貼處傳來冰涼的藥效,李清霖忍着刺痛,費勁的爬上床。
水井中,已經長到成人巴掌大的鈴蟾雙目微閉,呼吸清淺,陷入了冬眠。
岩壁上一塊青苔滾落,掉進水中,激起淡淡的漣漪,漣漪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遊動。
李清霖看着窗外的滿月。
“功法已經有了。他化自在?就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裏吧!”
……
碌碡幫,駐地之一,
雅平院。
白牆黛瓦,青石鋪地。
數座樓閣拔地而起,建造精緻,繪着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斓。
閣樓内,地面上鋪着色調柔錦織緞繡的地毯,每隔三步便點着冬日取暖的火爐。
而此時,堂内有一不怒而威的半百男子,左右踱步,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麽難事。
阿細死了。
死在雪堆裏,也不知死了多久,被打雪仗的稚童發現。
阿細是個潑皮,早年沾上了賭博,爲了償還賭債,将自家爹娘賣了,但還不夠,還好家裏還有個阿姊。
但阿姊跑得快,見勢不妙嫁爲他人妻,這才免了阿細的壞心思。
對于阿細的死,他的鄰居不悲痛、他的相好們也不悲痛、集長更不悲痛。
但他,碌碡幫的副幫主徐棚,很是悲痛!一天一夜都沒睡着覺,差點一夜白頭!
無他,阿細随身攜帶記錄的手劄,不翼而飛了!
徐棚也是前不久才知道阿細居然有記筆記這等‘惡習’,可還不待他出手,撥亂反正,阿細就走了。
堂下,有持刀幫衆快步走來。
“幫主,這幾日氣溫陡降,仵作隻能大概分辨出,阿細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個月。”
半個月?
十天前我還跟阿細一起喝酒呢!
聽到幫衆的話,徐棚氣得幾欲吐血。
“手劄的下落呢?”徐棚語氣低沉,目露陰翳之色。
幫衆遲疑了下,苦澀道:“大雪掩蓋了太多痕迹,我們還在查。”
徐棚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跳,緩緩坐回交椅上。
他沉思片刻,道,
“把兄弟們收回來。花布街、長甯街、灑金街這些街坊,本月的頭錢暫停收繳,也暫時不要收貨了。”
幫衆聞言,有些詫異:“不收頭錢了?下面兄弟們過冬衣服還未添置哩。”
徐棚瞪了此人一眼,沒好氣道:“誰說不收了?等下個月,手頭事情緩過來了,自然要連本帶息的收回來!
至于過冬的衣物……花布街的鄉親們都是些純善悲憐之人,問他們借借就有了。”
幫衆聞言,這才恍然大悟,一臉賠笑,
“還是幫主深明大義,小的這就去讓兄弟們回來,抓緊探查手劄的下落,定要抓到兇手!”
幫衆快步離去。
堂内陷入良久的安靜,隻有火爐中偶爾木炭噼啪的炸響。
徐棚右手杵着頭,一直在思索這棚戶區,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哒,
哒哒……
腳步聲,從閣樓外緩緩響起。
依稀伴随着被刻意壓低的慘叫。
徐棚猛地擡頭,便見數位或持刀、或挎劍,氣質兇悍,亦如擇人而噬猛虎般的黑衣人,信步闖進閣樓。
門戶石闆上,方才那位幫衆躺在地上,面如金紙,生死不知。
“小靈狐、苦水劍、玉面羅刹……”
徐棚認出了這些人的來曆,乃碌碡幫正幫主的左膀右臂。
他的心裏,駭然一沉。
一名戴着半塊狐狀面具,身姿婀娜的女子走出一步,請安道,
“徐老安康。陸幫主他久不見徐老,牽腸挂肚,剛好初雪已至,特讓我等來請徐老回幫内看看,一起煮酒賞雪。”
“若是不去呢?”徐棚面無表情,緩緩站起。
“那就……得罪了。”
轟隆隆!!
閣樓中,頓時傳出石破天驚的巨響聲。
飛沙走石,牆壁震裂。
兵戈相交亦如沙場鼓點,铮铮不休,催人奪命。
雪,下得越發大了。
……
“奇怪,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府裏的蟲子少了很多?”
“好像是啊,抱夏亭下面有個白蟻窩,也不知被誰給捅了,倒是少了我的麻煩。”
丁字校場,伏武師正在挨個指點糾正佃傭站樁架勢的錯誤。
排隊等待間隙,幾名佃傭聚在一起随口閑談着。
不過蟲子變少隻是小事,衆人很快将之抛之腦後,轉移到其他話題上。
“霖哥,霖哥兒,等等我!”
驢臉看着快步走在前面的李清霖,接連喊了幾聲。
李清霖卻恍若未聞。
朱門未關,李清霖走進校場,便見其中多了些生面孔。
一部分是這兩日新加入的,一部分則是剛從上次肌肉受損酸痛中恢複過來,又來上課的。
畢竟采藥站樁功的修行并非易事,除非是有藥浴,乃至專門的醫師推拿,否則尋常佃傭能保持三四日一次站樁就不錯了。
丁字校場中,也隻有包括苗妙、龐大壯等寥寥數人有這個财力支撐,能保持每日站樁的頻率。
龐大壯便是那個經常自語‘吾道成矣’的男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沒什麽背景,而是走了狗屎運!
幾月前,有個馬夫歸家省親時,膽大包天,偷走了主家的瑪瑙珠子,藏在了旱道裏,被當場杖斃。
之後,便是龐大壯主動清洗瑪瑙珠子上的穢物,背屍走了數十裏,将馬夫背回了家!
主家看其頗具仁義之心,便将瑪瑙珠子賜給了他。
龐大壯便借此發迹,短短數月之間,便成了丁字校場首屈一指的人物。
聽說,上面有些大人物也對他生出了愛才之心。
此時,
校場内。
不少人看到李清霖的身影,頓時如犯忌諱,似乎多看一眼就會引火上身般,紛紛轉過身,不再多看。
卻是不知怎的,這幾日,李清霖爲了節省銀兩,繞過王管事,通過餘管事拜入校場的消息,不胫而走。
莫說這些人,便是共事許久的阮啓、張工、馮道三人,都不敢跟自己同桌進食,形同陌路。
對此,李清霖并不在意。
驢臉追上了李清霖,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着。
“霖哥兒,你說伱咋得罪了王扒皮!這樣,咱們想辦法買點東西,給王扒皮賠禮謝罪。”
看李清霖無動于衷的模樣,驢臉有些生氣,聲音大了些,
“霖哥兒,你咋這麽犟哩!咱們現在得罪不起王扒……王管事,你聽兄弟一句勸!”
被驢臉煩了一路,李清霖有些無奈:“四兩銀子的缺口,你覺得買什麽禮才能堵住王管事?
一步慢步步慢!十六歲的拓荒役在即,我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李清霖的目光如箭,鋒利而璨然,頓時擊穿撕開驢臉的氣惱。
他蠕動了下嘴唇,想說着什麽,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兩人一邊站樁練習,一邊等待着伏管事的指點。
時隔三日,這是兩人第二次來校場。
正排着隊,方才随口閑談的幾人,突然引起了李清霖的注意力——
“對了,兩天前,棚戶區的碌碡幫出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