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就不屬于這裏。”
“誤打誤撞闖進來,弄得别人雞飛狗跳,自己傷痕累累,現在還同時跟兩個男人糾纏不清……桑濮,我極其讨厭現在的自己,也許就這樣消失了也好。”
宋微塵說這些話時,那橘色燈籠裏的光抖了幾抖開始變得透明。
“未到終局,安之若命。”桑濮說着向宋微塵伸出手,“快跟我走。”
宋微塵猶豫片刻剛想握住,卻眼見桑濮的手在她面前逐漸變得透明。
遠處的天邊起了濃霧,正在快速吞噬整片水域。
一切都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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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髓殿裏宋微塵的本體毫無醒轉之意,提燈引魂燭已經燃到蠟尾,殘燭餘火抖動不已,恍若在搏最後一口氣。
墨汀風雖爲寐界第一戰力,但畢竟是紅塵凡體,魂識無法進入别人的時間之井,所以才會不得已以千年執思之力爲引,爲宋微塵的魂識領路。
莊玉衡倒是仙體,但因爲早年那次走火入魔導緻魂識裏參雜了魔化之力,若進入時間之井,其危害程度遠遠大過噬魂獸,所以他也不能進。
眼看引魂燭将熄,宋微塵的魂識屆時将會永墜時間之井,再無醒轉之日。
她從窄橋上站了起來,警覺的四下觀望,莫不是……這濃霧中藏有什麽可怖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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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無數次在夢境中的迷霧森林裏,對她窮追不舍的怪物的恐怖記憶瞬間襲來,宋微塵後悔了,剛才應該毫不猶豫跟着桑濮離開!
無需任何溝通,她瞬間洞悉眼前神物正是她的大鳥孤滄月。
她倒沒有多怕死,可是她怕疼啊!!
呼吸間,濃霧已近在咫尺。她卻在此時聽到了一聲像是仙鶴、大象、鲸魚、老虎還有别的什麽想象中的生靈——麒麟?龍?鳳凰?之類的生物合在一起的鳴叫,穿透整個時空,那快速侵蝕而來的濃霧似乎因此而停滞不前。
“汀風……”
可此時時間之井内部已然寂滅。
讓她在墨汀風和孤滄月裏二選一?還不如要她的命得了。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至少不用逼着她自己做選擇了,作爲一個星盤裏月亮和金星都落在天秤座的人來說,選擇困難是一種絕症。
大鳥俯頸将頭低到她身側,輕輕蹭着宋微塵,沒有一絲猶豫,宋微塵緊緊抱住了它的脖子。
出了平陽結界,孤滄月瞬間收到莊墨二人發出的無數定向傳訊,這才知道宋微塵出了大事!
他本就是上神仙體,收到消息趕緊驅動主元神去尋宋微塵的時間之井,想把她的魂識帶出來。
雖進入平陽必卸法,他無法發揮神力,卻憑着一身武力、蠻力和怒意,生生将落陽鬼市的入口用落石給封了。然後還嫌不解氣,将鬼市所落山頭的一處山包夷平才出了平陽。
誰能想到這個破地方還有怪物?她屬實膽小如鼠,萬一再冒出來個克蘇魯式的玩意兒……宋微塵叫苦不疊。神魂俱滅可以,但拜托能不能不要用吓的?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鳴叫響起,聲音如在耳側。
墨汀風一揮手,洗髓殿中除了引魂燭之外的蠟燭盡數熄滅。莊玉衡雖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分明知道他的生命之火也在随着那引魂燭的抖動一點點暗下去。
而葉無咎的定向傳訊正是上報平陽所轄之地府衙剛剛急報落陽鬼市發生異動,隻是他們還不知道正是孤滄月所爲。
桑濮也好,隊伍裏的男女老少也罷,已經通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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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塵孤伶伶坐在原地,看着近在眼前已經将那絕大部分水域和窄橋隐去了的,即将湮沒她的濃霧,心裏出奇的平靜。
“滄……”
那是什麽聲音?!
莊玉衡想開口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麽,他的心一樣如墜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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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孤滄月的定向傳訊和葉無咎的一同到了洗髓殿。
隻見一隻通體純白,頭上九根金色長翎,周身羽翼泛着銀月之光,形态似傳說中那巨型鳳凰一般的神鳥破霧而出,淩空出現在宋微塵眼前。
原來這三日孤滄月跑去了落陽鬼市,那地方的結界特殊,所以他才收不到外界傳訊。
同一時間,濃霧湮滅過來,瞬間吞噬所有!
那提燈引魂燭亦在同刻熄滅,升起了絲絲縷縷的白煙。
整個洗髓殿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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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墨汀風輕輕握住了宋微塵的手,她一點反應也無,溫溫順順的讓他握着。
若是往常,她定又要羞臊的紅了臉,急羞羞把手抽走——他多希望現在也是如此。
爲什麽他用盡了一切能想到的方式,以及那些最強力的保護禁制,卻還是守不住她。
宋微塵的魂識湮滅在時間之井,意味着她再也不可能有來生,也意味着……他從此刻開始将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失去她。
而且他以自己對桑濮的千年執思之力爲引将宋微塵的魂識帶到時間之井,也意味着他對桑濮的千年情思,已經在提燈引魂燭燃起的那一刻,逐漸被燒成了灰燼,他會慢慢忘掉那些刻骨銘心。
一滴帶着溫度的水滴在她手背上,墨汀風小心翼翼給她擦了去,又輕輕将她的手放下,仔細地蓋在被子裏。
鋼鐵一般的男人,在黑暗中無聲垂淚。
“小騙子,你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再不放手,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了。好,我聽你的話放開手,由着你去追他……你看我都放開了,爲什麽還是不理我?”
“雖然你以後都不會再理我,可我還是很愛你,很愛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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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住在什麽樣的地方?”
“門前一條小溪,院子裏種滿花草,屋後山色如黛煙雲如霞的地方可好?”
“不過你喜歡熱鬧,怕是要常常帶你去街市看看才好,否則你定要不依不饒的淘氣。”
“你向來食欲欠奉,所以我悄悄學會了做好幾道點心,你若喜歡,我每天變着花樣做給你吃好不好?”
墨汀風自顧跟她說着話,他什麽都不想管,隻想找個她會喜歡的地方歸隐,從此天地萬物隻餘他們二人。
……
莊玉衡聽得難受,輕輕退出殿外。
他又何嘗不傷恸,隻不過是把感情藏得極深罷了,明面上他永遠隻能是兄長好友,是她的玉衡哥哥,多餘的男女情愫豈容洩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