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
“是我,小栓,這麽多年不回來,不記得我啦?”
老人顫巍巍拄着拐杖站起,朝着兩人伸出如蒼根樹皮的手,似是要招呼他們過去。
小栓?
宋微塵想起來了,在幻境裏的黃家村時總愛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那時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小孩哥,被她帶着玩大冒險,進林子捅了蜂窩差一點被蟄,好在墨汀風及時趕來解圍。
墨汀風也想起他來了,天雷火燒村那夜,被黃美芸神識占據的“宋微塵”滅火後偷偷溜走,就是把原本綁在兩人手上的繩子系在了這個小栓的胳膊上。
兩人走到老人身旁,不解他是如何認出他們的。
“老人家,您認錯人了。”墨汀風率先開口。
老人擺擺手,一臉笃定。
“怎麽可能認錯,這兩年雖然看不見了,但心裏跟明鏡似的。一聽就知道是你倆,這麽多年,一點兒沒變。”
剛巧老人的曾孫女出來接他回屋吃晚飯,看見家門口站着兩個陌生人面上一愣。
“太爺爺,吃飯了!”
小女孩約莫五六歲,蹦蹦跳跳跑過來拽老人的袖子,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好奇的打量着他們兩人。
“你們認識我太爺爺?”
兩人還未開口,老人率先接了話頭。
“囡囡,叫人,這是美芸姐和虎子哥。我七八歲的時候,最愛跟着美芸姐去山裏玩,她總給我帶好吃的肉幹。”
叫囡囡的小女孩狐疑的看着兩人,突然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裏拍了一下,長長的哦了一聲。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别見怪,我太爺爺又犯糊塗啦!”
說着攙着老人的胳膊就往屋裏引。
“飯菜涼得快,爹娘讓您趕緊回去呢。”
“欸,這小丫頭,你慢點兒。”
老人被拽着,被迫小碎步顫微微攀着小女孩的步子回屋。
“囡囡你是不知道,當年那場大火,要不是美芸姐和虎子哥有先見之明,咱這一村子的人都得遭殃……”
“我當時就覺得他們倆不一般,你看這麽多年,一點兒模樣沒變,真真是神仙下凡來救咱……囡囡你可要好好謝謝兩位大恩人呐!”
“好好好,謝過了謝過了,太爺爺你再不走快點兒飯菜可就真涼了。”
……
眼看着小女孩把老人引進了門,她轉頭看向院裏還未走的兩人,調皮的沖他們做了個鬼臉。
“謝謝你們陪我太爺爺說話,他年紀大了有些迷糊,說的話别當真,再見啦大哥哥大姐姐!”
門吱呀一聲合上,要不是老人喂雞的食盒忘了帶進屋,宋微塵會覺得剛才這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他明明看不見,卻比誰都看得清楚。
“這到底怎麽回事?他……”
墨汀風本來想告訴她,老人的魂魄已經有一半離體——他快不行了。
他已經介于生死之間,所以能感受到一些常人察覺不到的能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栓确實認出了彼時作爲黃美芸夫婦伥鬼的他們。
不過墨汀風并不打算跟宋微塵說實話,她要是知道了真相,必定難過許久。
“走吧,上了年紀的人往往并不活在現在,而是活在過去。也許他隻是想起了故人。”
“嗯。”
宋微塵應着卻沒有動,無意間瞥到院外牆根下的馬唐草,她眼睛一亮。
“等我一下。”
說着人已經沖着野草而去。
這種草漫山遍野都是,馬食如糖,故名馬唐。
小栓那時候很喜歡她用這種草給他編的手環,宋微塵常常帶着幾個小孩上山,在林間采一大堆馬唐草,然後給衆人編得戴滿整整一胳膊才回家。
雖然并不美觀,但是帶回來是真的可以喂馬……她還美其名曰這是自己獨家定制的限量款“愛馬仕”。
宋微塵動作麻利的摘草編着草環,然後鄭重放在方才老人坐過的那把椅子上,這才拍了拍手拉着墨汀風離開。
無論他是不是真的記得她,至少她記得。
.
折騰一日,夜色時分,兩人終于回到聽風府。
宋微塵推開無晴居的門就要往床上撲,被墨汀風一把拽住。
她老大的不高興。
“你幹嘛?好累,我要去滾床……”
“你還沒有修行。”
墨汀風想了想,“今天确實比較累,那就暫時改爲修行兩個時辰,用我教你的‘傀幻心法’來試着結靈胎,如果不盡快修出幻靈,僅僅靠使用傀氣之力禦敵,耗損太快不說,手段也相對單一。”
宋微塵僵在了原地。
“兩個時辰……那就是四個小時!”
“不是,都這個點兒了,我還要再修行四個小時?我是要考公還是要考博?師尊你是魔鬼嗎?能不能從明天開始……”
“不行。”
墨汀風不爲所動。
“你現在面臨的局面實在太過危險,必須盡快提升修爲。”
見她撅着嘴不說話,墨汀風心一橫,施術将床的區域設了屏障結界。
“我有事情必須出門一趟,回來自然會解開讓你休息,當然,你若有能力打破這結界,也可以提前睡覺。”
說罷,墨汀風狠心轉身往門外走,在無晴居門口又上了一個屏障結界,徹底堵死了她想偷懶的念頭。
以他對她的了解,若不做這個強約束,前腳他剛走,後腳她就能跑到自己房裏去睡。
“哎呀,頭好暈,我好虛弱……”
宋微塵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額,佯裝要暈倒,實則從指縫裏偷看他的反應。
墨汀風走的頭也不回,她有沒有事他還能不知道麽。
“姓墨的,你這是虐待、家暴、非法拘禁知道嗎?喂?喂!”
墨汀風消失無影,宋微塵隻能悻悻然就範,倒也不是沒想過用名召禁把他弄回來,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閑來淘氣沒問題,但他的樣子顯然有急事,宋微塵不是不分青紅皂白胡亂使小性的那種人。
她一邊嘟囔一邊無比老實的坐到墨汀風早先讓谷雨準備好的地墊,按他教的方法盤腿而坐,拿出馭傀置于左手掌心,置與黃庭等高。另一隻手則結定印,脊椎正直,眼觀鼻,鼻觀心。
Emmmm……
冰坨子怎麽說的來着?
宋微塵歪頭定定看着天花闆,活脫脫一個考場上回憶答案的學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