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專治綠茶


“那個小賤人呀小産了。”

“人還沒回到無晴居就不行了。”

聽見“谷雨”如是說,阮綿綿忍不住大笑出聲,滿眼神采熠熠,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得了什麽寶貝。

“當真?!”

“千真萬确。”

“哎喲,那場面,貴人您是沒見着!”

宋微塵從阮綿綿身後蹦跶到她眼前,興奮的連說帶比劃。

“小賤人捂着小腹一直嚷嚷墜痛,奴婢最初也不知道她是怎的了,我說去醫館請大夫過來吧她不要,一個勁兒讓我去找穩婆。”

“這……司塵大人尚未婚娶,奴婢實在沒經驗呀,穩婆的門開在哪兒都不知道,等我去青山村找到人請回府時,黃花菜都涼了。”

“那屋子一股血腥味,奴婢壓根兒不敢進,裏面發生了什麽也是後來聽穩婆說的,據說呀……”

她故意賣關子。

“哎呀你快說呀!”阮綿綿一臉急切,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宋微塵四下一瞥,像是怕被别人聽到似的,彎腰湊近阮綿綿悄聲道,

“據說已經懷孕六月有餘,胎兒都成型了,隻是那小賤人單薄不顯懷罷了。”

“是個男孩,白乎乎的一團,胳膊腿兒還很有勁,聽說小産出來的時候還會動呢,死死抓着臍帶不撒手,哭聲像小貓!不過隻活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徹底斷氣了。”

……

“哈哈,報應!”

阮綿綿笑得毫不掩飾,區區一個平民琴師,那日居然敢借勢扇她耳光,真是活膩了!這下好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沒了孩子就等于沒了依仗,看她以後還如何嚣張!

“司塵大人知道她掉了孩子這件事嗎,可有何表态?”

“知道,自然是不悅,礙于小賤人小産虛弱倒沒發作,但也沒給好臉色,隻是悶悶的說了一句讓她好生歇着就走了,說是急着去見貴人。”

宋微塵一面說一面暗自咂舌,她這些年當情感類“中之人”主播,成天給大家分享故事這工作是真沒白幹啊……這小詞兒捅的,連她自己聽着都真真兒的。

幸虧編排的是自己,不然就這等“專業級宮鬥攪屎棍”的業務能力,她要真想攪和,還不得把三千佳麗的屋頂給掀了。

……

“這麽說小賤人失寵了?該!”

看得出阮綿綿對她的情報很滿意,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半眯着眼低頭從桌上取了冰鎮好的雪蓮羹小口啜品。

擡頭低頭之間,一頭珠翠琳琅作響,雖然光線昏暗,但那支有着許多翡翠葉子的金簪依舊難掩其璨,那光芒合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杜鵑,還有冰窖義莊裏的小桉——刺的宋微塵眼睛發紅發酸。

本來因爲莊玉衡的關系,不想用太出格的方式懲治阮綿綿,但今晚,她真的忍不住。

打定主意,宋微塵又換了一臉媚笑,雙手搭在阮綿綿肩上給她賣力捏了起來,邊捏邊假裝發現新大陸的口吻,“原來小賤人心心念念的就是這支簪子啊,果然是巧奪天工!”

“什麽?”

阮綿綿頭一偏眼一乜,“你是說那個賤人居然敢觊觎我的東西?”

“就是您頭上這支有翡翠葉子的簪子。”

宋微塵手上給她捏肩不停,

“大抵是這兩日擱您這見着了,今兒一早就誘着司塵大人去給她尋,說是要一支一模一樣的,翻遍寐界也要找到。”

“哼!”

阮綿綿将那尚盛着半盞雪蓮羹的淨玉汝瓷刻花盞往桌上一甩,貴如金玉的瓷盞應聲而裂,看得宋微塵一陣肝兒疼。

“她也配!”

阮綿綿一擡手,将頭上那隻翡葉金簪取了下來,對着燭火向宋微塵炫耀,隻見簪身上隐隐綽綽錾刻着一個“阮”字。

“别說寐界了,就是她有本事去上界翻個底朝天也沒用,普天之下僅此一件。”

“這翡翠名喚‘玲珑’,并非世間俗物——在上界密山丹水之中有一種吞玉獸專門吃丹水裏的白玉,經過成千上萬年之後,會在其胃袋裏形成玲珑,這種神獸如今已經滅迹,世間絕無可能再有相同的金簪。”

……

宋微塵眼色深沉,她終于如願套到了想要的信息。

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阮綿綿正是殺害小桉的罪魁禍首,可她的殺人動機是什麽,爲什麽要殺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女?

還是說……無足輕重就是最大的動機,就如同阮綿綿可以輕易給她下打胎藥,可以随意虐淩杜鵑是同一個道理。

.

桌上燭火搖曳,眼看燃盡将熄,宋微塵去一側鬥櫃上取了新蠟意圖換上,她做的很慢,有意讓阮綿綿發覺“不對勁”。

可阮綿綿隻是半閉着眼睛滿臉的享受,并未察覺有何異常,她還在回味宋微塵告訴她的關于桑濮小産的那些細節——實在太解恨,回味百遍都不夠。

突然,阮綿綿意識到了什麽,突地睜開了眼睛。

“你剛剛說汀風哥哥深夜急着去見貴人?見誰?”

宋微塵正在慢慢取下燈罩準備換掉殘燭,專注的頭也不擡。

“似乎是去夜會長公主。”

……

“秦雪櫻?”

阮綿綿本來滿心舒爽,臉上漾起的笑意連半明半寐的燭火都遮掩不住,但聽見墨汀風夜會秦雪櫻她笑不出來了。

兩人爲何要半夜三更私會?有什麽話不能白天說?

難道……墨汀風見小賤人沒了孩子,回過味兒來了?

也是,所有感情都是有條件的,任誰也不例外——選賤民還是長公主,這甚至不是一個選擇題。

隻是如此一來,她的競争對手就變得非常棘手。

肯定不能用對付賤民的辦法對付秦雪櫻,她要怎麽赢?

……

“哎喲你輕點兒,沒眼力見兒的東西,想捏死我呀!”

正在出神的阮綿綿隻覺得肩上一緊,她狠狠蹙起了眉,正被這新出現的“假想情敵”搞得心浮氣躁無處發洩,剛好因着這一下,她有理由收拾谷雨了。

阮綿綿一拍桌,瞪着眼睛看向宋微塵。

“說!你是不是想故意捏死我,好去長公主那裏獻殷勤!”

宋微塵連連擺手,不自覺後退,滿臉驚恐神色看着阮綿綿。

……

阮綿綿忽然一股寒意從頭頂澆到了腳心。

她這才意識到宋微塵一直在換蠟燭……

那……從方才起就在給她捏肩膀的又是誰?

……

阮綿綿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肩上力道依舊在,似乎一下重過一下……

她不敢動,隻敢輕微轉動眼珠去看肩上爲何物。

不看還好,這一看——

隻見兩隻白骨瑩瑩的骷髅手正在她兩側肩上不緊不慢的捏着。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視線,其中一隻手停了下來,以兩指爲腿,在她肩上一步步走到脖頸處,喀哒,骷髅手用拇指和中指突然捏住了阮綿綿的脖子,食指如鷹嘴般鋒利的長指甲緩慢的在她脖子上輕輕劃過——但凡稍微用點力,她便要身首異處。

阮綿綿大氣都不敢出,隻是一雙眼珠瞪得溜圓,像要從眼眶裏逃竄而去。

這鬼東西到底什麽時候出現的,爲何自己全然無察……難,難道是鬼魂?

可自己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啊!因爲她善。

……

“别,你别過來,你,你去找穩婆,是,是她沒本事救不了你,不是我殺的你,你别,别過來!”

宋微塵演技大爆發,指着阮綿綿身後之物,顫顫巍巍抖如秋葉,而後身子一軟倒地,“吓暈”了過去。

“嘻嘻……”

一聲空靈的嬰兒笑聲适時出現在阮綿綿頭頂上方。

她隻覺得自己頭皮都快炸了,“穩婆”……阮綿綿突然明白了自己身後爲何物。

是那個小賤人流掉的胎兒找她來了。

“小,小寶,是你母親害得你無法成人,不是我……你,你去找她!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嘻嘻嘻……”

又是一聲讓人雞皮疙瘩起滿身的詭異嬰兒笑。

忽然肩上一輕,纏着阮綿綿的那雙骷髅手消失了。

.

“有鬼啊!救命啊!!”

阮綿綿這才發出一聲哭嚎,哆嗦着取了屋裏唯一的光源——桌上那隻殘燭,跌跌撞撞想往門外跑,慌亂中,頭飾掉了好幾樣。

“嘻嘻……”

從門口再度傳來那陣詭異的嬰兒笑。

阮綿綿吓得緊急刹住步子——鬼嬰比厲鬼更難纏,饒是修士都盡量避免針鋒相對,何況是她這樣的法能二把刀。

地上窸窸窣窣,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朝她過來,阮綿綿快吓瘋了。

她踉跄着往後退,嘴裏喃喃着驅鬼咒:

“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頭戴華蓋,足蹑魁罡,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

“嘻嘻嘻嘻……”

鬼嬰笑聲更歡,這次不在半空,而是很清晰的從地上傳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也更明顯,阮綿綿手裏的殘蠟猛烈的抖了幾抖,在這微弱的火光中,她看見不遠處的地上出現了一團白乎乎的影子。

似乎有胳膊有腿,正在緩慢而堅定的朝她爬過來。

詭異的笑聲正是從這團白乎乎的東西身上發出。

“嘻嘻……”

阮綿綿的嘴越張越大,她手裏的殘燭在猛烈一抖後啪地滅了,整個房間一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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