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鶴染揉揉眼睛,嘴巴不知不覺張成一個O型。
怎麽回事,他們不是在境主府那口枯井裏嗎?怎麽眨眼功夫就到鬼市來了?
可這滿壁叢生的青苔和藤蔓馨花,豐沛的山泉和地下水資源,還有那些形态各異的,像瀑布,像佛塔,像金蟾,像盤腿而坐的夜叉的各色鍾乳石,不是鬼市又是何處?
“不是,老葉,我糊塗了,這到底怎麽回事?”
丁鶴染邊說邊要去解開兩人縛在一起的手,被葉無咎緊急制止。
“别解!”
“我們仍然在境主府。”
“蛇蟠陣虛實難辨,不要被你的眼睛所欺。”
“蛤?”
丁鶴染就近從身邊的山壁上揪下一根長着白色小花的獨根草,小心翼翼地抿了兩片米粒大小的花瓣進嘴,确實是實實在在草花的味道。
他将剩下的獨根草遞到葉無咎眼前,
“這總不能是假的吧?剛才那黑井裏可沒有這個。”
“所以樂觀點想,就算我們還在境主府,至少已經不在枯井裏了,對吧?”
葉無咎神情凝重的點頭,按理來說,他們确實應該已經通過了蛇蟠陣的請君入甕局,進入了石壁後那些盤根錯節的通道内,而且他這一路罡步無錯,這條通道繼續走下去定是出口——可偏偏眼前景象讓人如此不安,便是沉着如他,也難免心生怯寒。
因爲從葉無咎的視角看去,四周景象與丁鶴染看到的全然不同——
他們明明身處霧隐村地陷後的那個中空地穴中,四周已經坍塌大半,裏面有燒焦的桌床櫃幾。
中空穴地往遠處縱深則是那條曾經見過的罅隙小道,由地下暗河經年累月沖蝕而成,之後小道消失,地下水路變寬,出口通往朱砂鎮。
……
這裏一切的一切,包括身邊的丁鶴染,都與葉無咎昔日見過的情貌無二,除了一件事。
死靈術士在罅隙小道的盡頭,雙臂環胸,靜靜地盯着他。
葉無咎不由握緊了拳——尤記得自己在那個古怪的夢中确實見過死靈術士出現在境主府,一切都對上了。
馬震春向前一步,
“這就是你帶來的替死鬼?”
明明站得極遠,聲音卻刺得人耳鼓生疼。
葉無咎聞聲一凜,不是幻境!
若是幻境滋生之物,不可能看見彼時場景中未曾出現過的人——當時在那中空地穴中,馬震春隻與葉無咎有過一眼接觸,其餘人并未看見他,而今卻主動提及自己身邊還有人,這明顯已經超出了幻境的範疇。
顯然,馬震春能看見丁鶴染。
意識到這一點,葉無咎鐵青着臉下意識往前站,擋住了死靈術士看向丁鶴染的視線。
“若敢傷他分毫,我會毫不猶豫變成下一個你,隻爲讓你求死不能。”
“哈哈哈哈哈!就憑現在的你麽?”
馬震春笑得猖狂,下一瞬,他從遠處消失,突然出現在了丁鶴染身後!
.
“啊!!”
丁鶴染甚至還沒來得及吐槽葉無咎一臉凝重的對着空氣飙狠話,就已經無意識的飛箭似的往前彈出幾步,因爲兩人縛着手的關系,葉無咎也被他扯了過去。
“火!”
丁鶴染反身看後背,隻覺有火在身上燒了起來,痛得冷汗出了一頭,眉眼擰作一團。
可他看向後背,除卻那熔漿蝕骨之痛更甚,分明一切都好端端的,并無半分異常。
丁鶴染一聲悶哼,用力撞向石壁,試圖壓制後背非人的痛感。
……
這一切從葉無咎眼裏看去卻截然不同。
丁鶴染後背有一縷死靈術士身上的日珥,像一條強壯的水蛭,正瘋狂地扭動着身軀往他體内鑽!
他想把丁鶴染變成下一個日珥傀儡!
葉無咎目眦欲裂,想起自己胳膊上日夜煎熬的,不斷侵蝕潰敗的傷口,饒是他這樣的人都被折磨得幾近堕魔,丁鶴染肯定扛不住!
幾乎沒有猶豫,葉無咎拽過葉無咎,腦内飛速計算着下一步北鬥罡步應該走的方位,邁出腳的同時,手上運起水系法能——幸得此處潮濕,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空氣中的水份凝結成一根冰柱,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丁鶴染的腰腹!
五行之力,水本克火,盡管葉無咎有重傷在身,但他這全力一擊還是與受邪陣轉化而使得火系法能暴增的馬震春打了個平手,甚至應該說小勝——那條試圖鑽進丁鶴染後腰的日珥被擊飛出去,在空中化作一團黑霧消失。
“老葉?你……噗!”
丁鶴染一口血噴出,萬萬想不到葉無咎會對他出手。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因着葉無咎這無情一擊,他後背的灼燒之痛消失了。
亦或是他現在身上的貫穿傷比後背的傷更痛,所以才感覺不到?
“啪!”
葉無咎扯斷縛在兩人手上的腰帶,推了丁鶴染一把,将他推得錯開了騰蛇位。
“滾!!”
丁鶴染看不到馬震春,自然不理解葉無咎爲何會突然瘋魔一般對他下手,可眼前那張鐵青的臉配着血紅的眼,似乎自己晚走一瞬,便要橫死在此。
沒有時間猶豫,丁鶴染忍着劇痛,一手捂傷口,一手行咒捏訣,踏起北鬥天罡步飛速離開了此地。
他沒有時間回頭,自然也看不到葉無咎在其身後開了一道防禦屏障,隻爲爲他隔離可能的傷害,盡力護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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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
葉無咎對着他的背影輕聲呢喃,而後轉身向着反方向而去。
在那裏,馬震春正一臉邪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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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咎突然發瘋,情況萬分危險,若他出了蛇蟠陣後藏匿在某處,試圖對今日赴宴的貴人,乃至境主或長公主……後果不堪設想。”
丁鶴染引着墨汀風到了那口枯井邊,事情的前因後果也剛好講完。
盡管丁鶴染的講述中并無任何關于“死靈術士”的信息,但墨汀風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
葉無咎不可能平白無故突然失控發瘋,便是他身上的日珥之蠱作祟,以其定力也絕不可能主動對丁鶴染下殺手。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丁鶴染沒有意識到的變數。
尤其他方才施術爲丁鶴染治療時,隐約在其傷口中捕捉到一絲獙獙之血的氣息,墨汀風有理由懷疑,有邪祟之物闖進了境主府,而葉無咎的古怪行爲,恰是爲了救他。
不過墨汀風并沒有直接講出自己的推測,否則以丁鶴染的性子,他能即刻再次跳下眼前這口枯井去尋葉無咎。
墨汀風以法力包裹手掌後探進井中,立刻感到層層疊疊的黑暗吸附過來,像瀝青一般黏稠。
再一摸井壁,黑曜石獨有的冰涼順着指尖攀上來,這種石頭最善吸附能量,明明洞中幹燥卻如此滑膩,可見洞内陰氣之盛。
堂堂境主府,爲何會有這般糜晦的所在?
墨汀風起身仔細辨認四周方位,越看越覺得此地沒那麽簡單,若整個境主府是一座巨的法陣的話,這口枯井正是陣眼,可破陣亦可立陣,天時不同,變化無窮。
“屬下第一次遭遇蛇蟠陣,沒想到如此奇玄。”
丁鶴染忍不住感歎,
“若非當時有老葉……”
他說不下去了,想起葉無咎傷他時的決絕,丁鶴染難免黯然。
……
“這裏不隻是蛇蟠陣。”
“無咎的判斷基本沒錯,但忽略了一些細節。”
“境主府确實是以武侯八陣爲基礎,設下八大基礎陣法并加以六十四小陣的衍化,但不止如此,這武侯八陣裏明顯還融入了墨家機關術和厭勝之法,形成了新的變陣,不止可以迷蹤,甚至可以迷魂。”
“這種演化過的武侯八陣,稱爲‘晦明玄機陣’,最擅長利用機關和光影來遮掩真相,制造以虛爲實,以假論真的幻境,惑人于無形之中。”
丁鶴染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難怪老葉會突然對我痛下殺手,他定是被晦明玄機陣迷了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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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主突然對一個民間凡女大獻殷勤,莫不是被迷了心竅?”
境主府正殿内,一直阖目假寐的孤滄月突然睜眼,看着坐在境主席上,正被秦桓逗得笑作一團的宋微塵,滿臉的嫌惡。
他身形一閃,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境主席上,與秦桓對桌而坐,身旁是笑容凝在臉上的宋微塵。
“既然這麽會讨男人歡心,看來送去樊樓迎來送往也使得。”
洛杉矶大火,今天手機警報響了四五次,惶惶然耳,所以更新慢了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