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離悖之心-
“本君最痛恨被别人威脅拿捏。”
“尤其是被自己養的一、條、狗。”
孤滄月錦袖一揮,四周濃霧立柱不斷膨脹,變成霧牆遮蔽浮空之亭。霧牆中生出無數如樹木枝幹粗細的猩紅血管若隐若現,濃霧也随之漸漸變成绛紅色,且開始似有心跳般節律震顫,像某種生物的髒器,透着十足的詭異。
束樰泷很清楚這是什麽。
元神胞衣——彼時他正是在這樣的地方孕化而生。
而作爲已經成形的輔元神,若再回到元神胞衣之中,不出三個時辰就會被重新吸收消解——看來孤滄月玩真的,他甯可喪失心智也要殺了束樰泷。
“失智又如何?重傷主元神又有何懼?那是之後的事,不妨礙本君先弄死你。”
說話之間,绛紅色霧牆中探出許多猩紅觸手,纏上束樰泷的四肢和脖頸,将其牢牢綁縛——他臉色瞬間蒼白若雪,周身泛起冰色熒熒之光,那光彙成股股細流被猩紅觸手吸走,反溯回绛紅濃霧之中。
……明明很痛苦,可束樰泷卻似乎在笑。
對嘛,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邪神孤滄月。
不顧後果,專橫跋扈,仗着自己是唯一的主元神,對他頤指氣使,恣意羞辱。
這麽想着,眼前竟出現了許多年前的孤滄月,
“本君實在不懂,爲何會孕化出你這種毫無法能修爲的東西?謀略于我何用?隻要本上神願意,動動手指便可讓一切崩壞湮滅,何須智囊運籌。”
“你除了整天說些規勸的廢話,讓本君束手束腳之外還會什麽?要是沒有與我的羁絆,你甚至活不過百年,跟那些凡夫俗子有什麽區别?”
“雙元神?真是笑話。就你這種沒用的廢物,也配叫元神?”
……
這些話束樰泷不知聽了多少遍,随着鬥轉星移,幾乎要刻進他的骨血裏。
束樰泷從一開始就知道,孤滄月厭棄自己。
即便主動做了一切他不屑去做的事:管理府邸、培養侍從、在三界安插眼線獲取各類情報以便在孤滄月随意問起某事時可以即刻告知前因後果。
此外還經營着各路産業賺取無數金銀财寶以做府中用度開銷,甚至他不屑參與的一些仙貴應酬,都是自己這個輔元神在暗中打點安排——孤滄月堕神忘川多年,仍能得到上界恩護,貴胄敬畏,束樰泷自诩與自己的運籌帷幄脫不開關系。
可他依舊覺得他沒用。
“滿腦子都是禦人心術,哪有半分像我鸾鳥的分身。”
這句多年前的無心之語成了壓倒束樰泷的最後稻草。
那時他正在爲孤滄月準備驚喜,知他喜歡面具,便費心收集了三界中最珍稀的九十九隻面具,可到了也沒能送出去。
孤滄月嘲笑他,有功夫做這些花裏胡哨的表面功夫,不如想想怎麽修煉法門,助他提升修爲——寐界第一戰力的位置,墨汀風坐得太久了。
……呵呵。
卑微生不甘,不甘生怨怼,怨怼生離悖。
再加上有股勢力幾百年來一直在接觸束樰泷,開出無比誘人的合作條件,要的就是他的運籌謀劃之力——孤滄月看不上的東西,自有旁人視若珍寶。
作爲輔元神,若執意與主元神切割,不出百年必定會遭到滅頂反噬,這個結局他不是不知。
可束樰泷活夠了。
最終下決定那日,束樰泷在孤滄月寝宮的銅鏡上留了一句話:
上神可知,被踩進泥裏的影子,也會生出噬主的獠牙?.
百年過去,輔元神借助他擅長的心智之道,在孤滄月眼皮底下将自己悄然變成了另一個人,化名束樰泷,在寐界行走,成爲一方巨賈。
束樰泷不知爲何會突然想起這些。
看着自己的能量被一點點反哺回元神胞衣,他絲毫不慌,就好像這正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金石之器碎裂的脆響,束樰泷雖被猩紅觸手綁縛無法回頭,但并不妨礙他知曉那聲因何而起,那是孤滄月将亭内玉石墩凳一拳砸碎的聲音。
“頭痛欲裂,對吧?”
束樰泷陰恻恻笑出聲,消解輔元神的過程,孤滄月會比他痛苦十倍,這便是身爲主元神的代價。
“上神”分明是頭疼得狠了,想借助另一種形式的疼痛纾解。
“哦,趁你心智尚且正常,有件事必須告訴你:既然你不在乎我所擅長的理智與謀略之力,這些年我也沒閑着,就勉爲其難把你身上原有的那部分也一并吸收了。”
“你以爲待我被胞衣消解之後就可以再煉輔元神?失算了,滄月大人。”
“你現在所有的理智和約束力都因我而生,恐怕還沒等到我死透,你就已經徹底失心發瘋,變得與亂魄無異。”
“作爲司塵府的督辦大人,這亂魄您比我熟,它們失去心智後會下意識回到最牽記之地最記挂之人身邊,隻可惜回去的是毫無理智的軀殼,這世上曾有多少親眷死于血親和愛侶變成的亂魄之手,您比我清楚。”
“啧啧啧,可惜了,那個小丫頭,就算有司塵大人相護也難免百密一疏,怕是最終要慘死于你之手,哈哈哈哈!”
“怎麽樣,滄月大人,對于這個故事的結尾,您可滿意?”
……
“夠了!!!”
孤滄月眼底一片猩紅,顯然已在失智邊緣,他幾乎是踉跄着将掌中凝聚的無數冰霜棱刃扔了出去,目标并不是束樰泷。
僅一瞬,包裹浮空之亭的元神胞衣已被冰霜棱刃盡數絞碎。
陽光從白色薄霧中傾瀉而下,不死神殿似乎又恢複了甯靜,隻是亭子近旁的錦花翠樹已被方才的餘威連根拔除,再不見蹤影。
束樰泷實在懂得如何拿捏孤滄月——他怎舍傷害宋微塵,哪怕隻是一絲一毫的可能。
“……你走吧。”
孤滄月扶着亭柱站定,背影極疲憊。
“走?”
“滄月大人,我費盡心思把你約回來,總不是爲了自讨苦吃,怎會說走就走。”
束樰泷看着孤滄月背影,臉上帶着勝利者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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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然明白其中要害——既消解不了我,又不能殺我,而我卻可以随時控制你的心智,你說,若是我讓你跟那小丫頭在一起時再次暴走發狂,對她強取豪奪,會不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