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死不死


第346章 你死不死-

難道夢芽已被盡數污染,無論選哪一株結果都一樣?

不可能,孤滄月飛快自我否定。

入夢者無數,胎庫裏的夢芽每日占用率少說也有五六成,若真如此,三千世界早已大亂,等不到今日。

況且他去的還是庫中‘淨室’,那裏的夢芽悉數爲仙家貴胄所備,其中甚至包括天尊,絕沒有人敢在那種地方動手腳。

……

“會不會夢芽本身沒問題,是你帶出胎庫之後才被人染指?”

墨汀風适時提醒。

孤滄月還是搖頭。

身爲掌司,他有權直接在庫中給自己植入夢芽,出來後更是徑直回了寐界,之後再未踏入織夢司半步,便是奸人有心也無機會。

“問題一定出在秦桓那裏。”

“我回寐界後一直待在雲繭,直到夜宴那日才出關,若要污染夢芽,定是在境主府時發生。”

細想起來,夢芽在那之前确實沒有任何異樣,而從境主府回去後,他明顯被控制了神智且不自知。孤滄月一臉霜寒,到底是什麽人,敢在衆目睽睽之下行動且讓他毫無所察,究竟是如何達成?

他放下酒杯,将信将疑看向墨汀風,

“你說我眼中這株夢芽被夢魇侵蝕,傀氣污染,還被獙獙之血浸透,當真?”

若隻說傀氣倒也罷了,墨汀風經年累月與亂魄和傀氣打交道,精于此道并不意外。可夢芽出自織夢司他理應不熟悉,更不用說上界靈獸獙獙之血,自己到現在都毫無感知,他又是如何在一瞬之間發現端倪?

墨汀風略沉吟,淡淡把夜宴當晚葉無咎在晦明玄機陣遭遇魇體夢芽之事,與孤滄月說了個大概。那時出現在枯井之下的死靈術士并非馬震春真身,而是葉無咎身上的‘魇體夢芽’被法陣内事先塗抹的獙獙之血觸發所緻,若非葉無咎機敏,恐怕那夜司塵府要連失天羅地網兩大統領。

“之所以笃定,是因爲我當時就對那株魇體夢芽,以及法陣中采集到的獙獙之血用了‘銘鬼術’,此法專擅對特定邪祟之物的辨迹尋蹤,一旦出現定有感應,缺點是時效短,僅能維持半月。”

墨汀風語氣不容質疑,

“故而我敢肯定,你身上這株夢芽與無咎中的魇咒以及微微身上的咒死術同源。”

“我們面對的是同一個敵人,而這個敵人,在夜宴當晚必定到過境主府!”

……

可那麽多人,會是誰呢?

兩人心中暗暗計較。

那晚是孤滄月晉爲神君後第一次正式露面,巴結者衆,盡管他一貫狂傲不近人情,卻也少不得敬酒美言者踏破席前。

若說誰有下手嫌疑,人人都有嫌疑。

“說起來……”

孤滄月看向墨汀風,目光一凜,“束樰泷那個孽障雖幾番到本君席前挑釁,卻并未近身,如今想來,倒似乎是防止夢芽事發而有意避嫌——莫非他提前知道些什麽?”

“笃,笃。”

墨汀風沒說話,手指習慣性叩擊着桌面,腦中萬念千轉。

束樰泷最有嫌疑和動機不假,但被污染的夢芽上并沒有他的元神痕迹,是故真正下手的另有其人——此人較他人更容易接近孤滄月,且不會讓他戒備反感,會是誰呢?

束樰泷是秦雪櫻邀請的客人,身爲長公主,二者席位本就挨得極近,她接近孤滄月必定比其他人容易,會是她嗎?

不,墨汀風暗自搖頭,不是秦雪櫻。隻因他再次回到正殿時已經在自己身上設下了“銘鬼術”,若真是長公主必定當場有所感應——對了!!

所以嫌犯必定在“他與丁鶴染離開前仍處殿中,但他回來後已經離開”的人之中!

……可當夜是境主設宴,除了束樰泷有要事臨時告退之外,衆官卿并無一人敢提前離席。

……

突然墨汀風眼睛一亮,手指用力在桌上一點,他想到了。

“原來如此!”

.

“怎麽是你?”

宋微塵從床上彈坐起,四下環顧,最後再次将視線落回坐在桌前泡茶的人身上,

“我是做夢還是死了?”

桌前之人放下茶壺,回頭看向宋微塵,雖是淡淡一笑,卻似有萬千紅塵嚣嚣而過,

“宋姑娘,許久未見,别來無恙。”

宋微塵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桑濮,似乎從憶昔鏡裏看過她短暫且轟烈的一生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不,不對,是時間之井。

那是她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可現在,在她眼前好端端坐着泡茶的女子,不是桑濮又是誰?

隻是這房間透着陌生,既不是聽風府的無晴居,也不是桑濮在别院時的那一處。

宋微塵自覺沒有任何不适,看向胸口處,半分貫穿傷的痕迹也無,心中尚在啧啧稱奇,小腿兒卻是把被子一踹,人已竄到桑濮身邊。

“這是哪兒?”

“踞。”

“巨?啧,這地兒名字可真夠葛的。”

桑濮莞爾,端起一杯泡好的茶置于桌子對角,示意宋微塵落座,

“大抵魏晉風流,如嵇康,常踞坐撫琴,不拘禮數。”

“我是請宋姑娘踞坐而語,踞,意爲随心所欲,不必在意規矩。”

……

宋微塵撓撓頭,某種程度上,她倆算是一樣的脫氧核糖核酸和線粒體,至于整這麽大差異性嗎?弄得她跟個文盲似的。

“小姐姐,念在我也是你的份兒上,少給我打點啞謎中不中?要不我可要跟你說英語日語西班牙語了啊,One good turn deserves another.到時可别說我欺負你。”

桑濮噗嗤一笑,眼睛亮亮的,

“在時間之井沒有機會同你好好說說話,沒想到還有今時今日,我心中自是歡喜,又怎會欺負與你。”

待宋微塵坐下,桑濮又體貼的奉上一碟點心之後,她才再次開口,

“這裏是‘殳’。”

……

宋微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是,這妞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跟她玩知識壁壘貿易戰呢?

“小姐姐,裝内什麽,遭雷劈。”

“雷,Thunder,一種高電壓的電荷積累,知道吧?一個冷知識,打雷時放電通道的溫度可以達到三萬攝氏度,比特喵的太陽表面還熱!一個熱知識,一次雷電釋放的能量可以點亮一隻百瓦的燈泡三個月。”

“我倒不是心疼你,主要咱倆現在待在一個屋檐底下,萬一劈你的時候把我給捎帶上了,那找誰說理去。”

宋微塵霹靂吧啦一大堆,桑濮隻是眼睛亮亮的興緻盎然的看着她,半分氣惱也無,倒是覺得有趣。

“抱歉讓你誤會了,是我沒有解釋清楚。”

“半夢半醒謂之寐,半生半死謂之殳。”

桑濮一番耐心解釋,宋微塵終于聽懂了。與佛家所言之“不生不死”不同,她們現在所處之地嚴格意義上來說是一個生死之間的夾縫,足夠扁狹,卻又足夠無垠,與“生”“死”永遠平行。

這種地方,被稱爲殳地。

與時間之井不同,殳是一種存在于“個人想象力”裏的“真實居所”,隻是除了自身,再無任何神魂可進,也不用妄想冰坨子或者大鳥還可以來救她。

“完犢子了。”

宋微塵哀歎一聲,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我現在是個植物人呗?”

“好消息是,肉身還活着,壞消息是,隻有肉身活着。”

“啧,可憐了我這牛馬的一生,到了竟然應了郭德綱四個字:你死不死。”

宋微塵撥弄着手裏的茶盞,嘴裏嘟嘟囔囔,桑濮臉上的笑意卻更明顯了,千年前的冰山美人,卻被千年後的自己逗得忍俊不禁,也是奇遇。

“未必。”

“還有四個字,上次在世間之井我最後說與你的,可還記得?”

宋微塵歪着腦袋想了想,

“安之若命?”

桑濮拈壺給她續了一杯茶,

“安之若命。”

宋微塵撇了撇嘴,這話倒是說得沒毛病。

她小腿兒一伸,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癱,

“也對,反正死不死的我也左右不了。魯迅先生說過,此生不擺爛,快樂少一半,擺!”

“噗嗤。”

桑濮沒忍住樂出了聲,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美人兒,宋微塵原本懶散眯縫着的眼突然睜大,整個人繃然坐直。

“不對!”

“你早就死了,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又爲何會對這裏的一切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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