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檸伸手去摸它的腦袋,傷痕累累的手此時在他油光水滑的皮毛裏汲取溫暖,眼珠子提溜亂轉,哄着他道:“乖,把嘴巴張開,我看看你牙長得怎麽樣。”
于阙舟:……
他拒絕。
但抗議無效,他的嘴被強制掰開,頗有點生無可戀的瞥她一眼,卻見向晚檸雙眼發光的在他堅硬的牙齒上碰了碰,和他商量道:“要不這樣吧,我請你吃火腿腸,你幫我咬幾個人好不好?”
于阙舟:……
他扭過頭去,不想再看她。
向晚檸見他這樣不情願的樣子,驚奇的捏着他耳朵:“你是不是能聽懂我說話?你好聰明!你是不是不想傷人?”
他如以往的那樣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譏笑,但落在現在這具身體裏,便隻發出了咕噜聲。
向晚檸覺得他是默認了,于是便撓了撓他的下巴,把他哄得眯起了眼,這才說:“要不這樣吧,我們拜個把子,你幫我報仇!從今以後我養給你養老送終!”
于阙舟:……
神經病。
他掙開了向晚檸的懷抱,沉重的往前走,身後仍然傳來向晚檸叽裏呱啦的吵鬧聲。
“那些人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們小懲大誡!”
“求求你了嘛,大哥!!”
“就咬一口!一口!”
“……”
于阙舟正在思考“現在找個樓跳下去,然後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殺過來揍她一頓”的可能性,照着之前的記憶走到了屋外,還沒等他進去,就被身後的向晚檸提着脖子拎進了暗處。
向晚檸氣喘籲籲,一臉擔憂的看向屋裏,見那院子多了幾個陌生人,心中交集不安:
【怎麽多了這麽多人?難道他們又給我找了買家來?】
【我這次要不要燒一壺水吓走他們?】
【不行,這次有好幾個,一壺水不夠的】
于阙舟聽見她的心聲,正暗自嘲笑向家幾個人被向晚檸當成了不懷好意的人,随後又覺得不對,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見她憂心忡忡,這才反應過來。
向晚檸看上去并不認識他們,這又是哪裏出了問題,讓她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這樣一來就有些糟了,于阙舟打量着她這身明顯不合适宜的衣服,又見她身上全是傷口,想起她剛剛的舉動,心裏想:向晚檸現在警惕得很,不一定能跟他們回去。
但她如果不回去的話,大家哪裏能放心?
就在思考時,于阙舟不經意間對上了向晚檸黑溜溜的眼珠,就見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于阙舟:……
他心中忽然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他見向晚檸雙手合十,就差給他跪在了地上,哭嚎道:“大哥,幫幫我,把那些人吓退好不好?!”
于阙舟沉默。
這不是幫不幫的問題,你信不信他要是朝那群人吼一嗓子,那群人會當場笑出聲啊?!
他已經能預料到這件事會成爲他畢生的黑曆史,在和向池淞沉宴漓争吵中永遠擡不起頭來。
似乎見他不爲所動,向晚檸開始一邊給他按摩,一邊循循善誘:“來找我爸媽的都不是什麽好人,之前有穿得人模狗樣的男人來找我爸媽,說看不得他們這樣虐待我,想要領我回去當女兒養。”
向晚檸一回憶起那件事,就煩躁的皺起了眉:“結果隻是爲了将我賣到更偏遠的山區裏去,還好我聰明讓我逃了回來……”
【這裏雖然不好,但至少能讓我活着,我也摸清了他們的性情,還能偷偷存不少錢】
【要是被賣去其他地方,說不定比這裏還糟糕呢!】
【雖然知道他們不是我親生父母,但萬一親生父母更糟糕呢?】
于阙舟低吼了一聲,開始向前走去,他覺得事情有些超出意料,必須要先跟他們打個預防針:向晚檸失去了前世的記憶,如今就跟三歲小孩沒區别,又遭受了虐待,除了自己不相信其他人。
……他除外,畢竟他現在不是人。
于阙舟面無表情的想,從她什麽都跟自己說的情況看,自己還算深得她的信任呢,真是謝謝了。
餘光瞥到向晚檸想要跟上來,爲了避免她不給自己留有餘地,不,是不給他們創造談話的條件,于阙舟伸出爪子在地上劃了一個圈圈,推了推向晚檸,示意她呆在裏面别出來。
“你真是我的好大哥!”向晚檸感動得淚眼汪汪:“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出來的!我不是唐僧那樣不知好歹的人!”
于阙舟:……
如果她還和前世一樣走上娛樂圈這條路。
遲早有一天,他想,遲早有一天,他要狠狠的報複回去!
——
向家的人已經将向晚檸的養父母帶走押去了警局,墨音和向知念正準備去找人時,就見于阙舟回來了,甚至在進了屋裏後還把房門帶上,生怕他們的交談聲被誰聽見了。
向知念小聲問:“晚檸在附近嗎?”
于阙舟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将裝有系統的筆記本放在地上,伸出爪子開始打字,将剛剛的事情以及向晚檸的心聲全部告訴了他們。
大家一聽,頓時怒了,但在于阙舟連忙比劃中隻能将憤怒壓下,低聲交流。
“我看那兩個人是活膩了,得找人把他們做過的事查出來!既然在外面活夠了,就給我滾去監獄養老!”
“聽晚檸說的這樣,想必這村子裏的人都不怎麽幹淨,把這種事情挂在嘴邊,看來是做慣了,一起查了送進去給他們倆作伴吧!”
“該怎麽得到晚檸的信任,把晚檸領走?”
“……”
于阙舟聽大家讨論着,一邊敲着字,還要朝外面吼兩聲,表示自己正在像她安排的一樣恐吓這些人——向晚檸雖然看不見裏面的發生了什麽,但如果發現裏面沒有動靜,直接湊過來了怎麽辦?
衆人:……
“你這叫得不夠響啊,得大聲一點!”向池淞出着馊主意,哈哈大笑,把這一幕拍了下來,說以後要裱起來,當傳家寶一樣傳下去。
于阙舟淡定的給了他一爪,他發現自己雖然有很多事不方便做,但揍人十分方便,他的爪子異常堅硬,輕輕一撓就能讓向池淞龇牙咧嘴的痛好久,足以深刻的得到教訓!
他打字說:“暫時不要把她帶回去,就讓她呆在這裏,她養父母不在,應該能輕松很多,對了,雖然她失憶了,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向知念頓時有了注意:“幹脆和晚檸做個親子鑒定,等後面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和警局的人一起再來村裏處理這件事,晚檸應該不會抵觸我們。”
“嗯,這個主意不錯,之前知念去給鄰居他們發紅包時也說過,應該很快‘向晚檸的親生父母找上門來’這件事就能傳到晚檸耳邊。隻是做親子鑒定還得費幾天功夫,總得給晚檸過渡的時間,她的頭發我們該怎麽去拿?”向庭烨說完,就見大家不約而同的将目光都落在了于阙舟身上。
向池淞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這段時間就靠你幫我們照顧晚檸了!”
于阙舟:……
OK,fine,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
等到于阙舟耷拉着耳朵回到了向晚檸的身邊時,就聽到後者擔憂的一句:“怎麽了,他們太恐怖了?沒吼赢他們嗎?”
于阙舟不想說話。
但好在向晚檸躲在的這條小巷裏,能夠清楚的看到那群人坐着汽車離開,不由哇了一聲,摸着狗頭說:“這次來的人好像很不一般,都能坐上小汽車。”
想着,她皺了皺眉,似乎是覺得這樣的家庭好像不太可能會找養父母買自己又賣去其他地方,抱着疑惑的心情回到了房間,頓時傻了眼。
她房間裏的雜物已經被清理幹淨,床上是厚厚的棉絮,還有許多漂亮的衣服,一看就非常暖和。
“這是……”向晚檸驚訝的拿起了床上的衣服,正當于阙舟想她應該會很感動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刷一刷他們的好感度,就聽見她心聲道:
【這是他們留下的還是忘了帶走的?】
【天啊!怎麽會有人把這麽好看的衣服忘在這?我的養父母不會把房子賣了吧?!】
【怎麽辦怎麽辦,我去哪呢?】
于阙舟:……
他走過來将爪子搭在了一件羽絨服上,止住向晚檸胡思亂想的念頭,示意她穿上去。他才跟在向晚檸從外面回來,這一舉動直接讓那件幹淨的羽絨服上印了一個梅花印。
向晚檸睜大了眼,她連忙掰開它的爪子,想要消除上面的印記,根本沒想到這些東西是他們專門給自己留下的,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賠不起啊賠不起”。
她雖然冷,但已經習慣了,比起爲了取暖而拿走上面的衣服,她甯願冷死也不會要不是自己的東西。
于阙舟服了。
特别是當向晚檸拿起了旁邊的幾件小衣服納悶誰能穿這種衣服時,很想張口說話:那是給他穿的!
自從重生到了它身上,墨音特意給他改了幾件衣服穿,還找人買了不少暖和的衣服給他,如果不是向知念攔着,她甚至會在向池淞的撺掇下給他穿上裙子。
……這個仇被于阙舟記在了向池淞頭上,等他回來就報!
興許是同生共死了一次,他們之間的感情也非比尋常,在向家人的心裏,于阙舟如今也是自己人;而在于阙舟心裏,也把向家當成了自己第二個家。
于是身爲自己人的于阙舟親眼看着向晚檸把那件羽絨服洗了個幹淨,裏面的鴨絨擰成了一坨,這下是徹底穿不上了。
但向晚檸卻松了口氣,欣慰的将它仔細的挂到了院子裏,然後抱着于阙舟去了她養父母之前睡得那間屋子,蓋着薄毯抱着他睡了過去。
于阙舟不知道她怎麽睡得着的。
他在這被窩裏冷得發抖。
他等了很久,等到耳邊響起向晚檸咂嘴和細微的鼾聲,這才鑽出了被窩,扯了幾根她的頭發。
于阙舟見她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這才放心跳下了床,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跑出了門。
沒跑多遠,一條小巷裏,他就眼尖的看見了一輛低調的奔馳停在路邊,連忙跑了過去。
于阙舟敲了敲窗,車門便被人打開,向池淞将他拎上了車,接過了向晚檸的頭發好好保存到小袋子裏,這才激動的問:“怎麽樣?晚檸換上新衣服了嗎?”
墨音憂心的問:“她睡得好嗎?”
向庭烨在駕駛座上抽着悶煙,歎了口氣,同樣擔心的看向他。
而向知念正查着Z國那邊的資料,并将它傳給了沉宴漓,完事後将電腦遞給了于阙舟,方便他回答。
等到于阙舟把他們走後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并朝他們指了指,向庭烨一個車燈照過去,就見向晚檸那間院子裏正有一件羽絨服迎風飄揚。
衆人:……
“還是要快點把她接回來,即使是你們留下的,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不敢穿。”于阙舟打字說:“她以爲是你們買下了這個房子,正擔心自己何去何從呢,你們留下來的所有東西都不敢碰,甯願自己裹着一張根本不保暖的薄毯入睡。”
大家聽着,心裏很不是滋味。
向庭烨立馬驅車往警局的方向趕,又讓向池淞加急聯系醫院,原本想着循序漸進的他聽于阙舟一番言論後改變了主意,打算第二天就把這件事辦妥,接向晚檸回來。
他們連向晚檸的面都還沒見上,隻遠遠瞥了一眼,但聽見她吃了這麽多苦,心中的難過頓時發酵成了一股酸澀的情緒,留在胸間久久不曾消散。
一家人想着等向晚檸回來後該怎麽彌補她,但大家又知曉,即使他們拼命對她好,也無法抹去這些日子在她心中造成的傷痛。
他們開始想,爲什麽讓他們回到了十七年前,而不是幹脆回到二十年前呢?
在車内氣氛凝結時,系統出現了。
它最近跟在向知念身邊學習新知識,因爲于阙舟沒有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所以系統和他的綁定暫時無法生效,隻能先寄居在電腦中,等到于阙舟回去後才能重新和他意識産生鏈接。
他看見了于阙舟的打扮,連忙誇贊道:【于總真是儀表堂堂,文質彬彬,彬彬有禮啊!】
于阙舟:……
他點開浏覽器,果然見到它最近的浏覽記錄正是《教你在職場中如魚得水》、《和領導打好關系的一二事》之類的知識小視頻。
還沒等他打字讓系統少看點這種東西,一不小心點開了萌寵類的小視頻,裏面的醫生正說着照顧寵物的注意事項。
“對了。”向池淞聽到什麽“絕育”、“發情期”,渾身一凜,有些好奇的看向于阙舟,委婉問:“咳,你是不是也要注意一點?那個,你現在是公的還是……”
于阙舟敲着鍵盤,毫不客氣道:“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