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裏有一封寫給李監司的信,我拿出裏面的玉佩作爲信物,夜登李監司的府上,守門的小厮拿着信物幫我通報,不多時,李監司披風裹着寝衣就出來了,打量着我,道:“欽王派你來的?”
我點頭道:“事态緊急,欽王殿下一時脫不開身,便派我先将文書送來。”
李監司當下已經明白了八九分,點點頭,說自己會妥善處理。
事情辦到,我轉身,迎着月色出去了。
眼下卻一時間不知道去哪了。
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着,沒想到茶館還未歇業,我進去喝了幾杯。
聽幾個喝茶的客人談論了一下如今的局勢,倒是提醒了我。之前在山寨,對外面的世界兩耳不聞,如今出山了,還是得有心去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心念一轉,我尋到茶館中一個說書先生模樣的,看起來四五十歲,人看着一副誠懇模樣,想來也不是之前那黑白二書生之流的,找他了解倒是能得到一些可靠的信息。
“先生,可否向你打聽一些事情?”我悄悄遞給他一塊碎銀。
他心領神會,拉着我在裏頭的客桌座下,給我倒了一杯茶道:“姑娘找我可算是問對人了,我可是這京師的百曉生呢。姑娘是想問哪方面的事呢?”
我淡淡地呷了一口茶,道:“不怕先生笑話,我剛從大山裏出來……我有個哥哥在皇室當差,所以想打聽一些皇家官場的事……”
那先生已然娓娓道來:“當今聖上乃開國之君,是爲神武帝,後宮佳麗不止三千,子嗣連綿,因此皇子也是數不勝數……出衆的也不在少數,因此太子也是遲遲沒有定下來……”
“雖說是嫡長子繼承制,但我萬晉朝沒有嚴格沿襲,這神武帝啊,還是想從衆多兒子中拔擢一個最優異的治國之才來……如今在神武帝幾十個兒子中,比較出衆的并且封了王的就是大皇子雍王宋珀、六皇子欽王宋玹、七皇子潤王宋琮以及十皇子溫王宋璟……再往下,還有很多皇子尚未成年……”
“哇,敢問先生您更看好哪位皇子呢?”
先生臉色一變,馬上做噤聲的手勢,四下瞧了瞧沒有人注意到我們,低聲道:“姑娘,這話可不興說啊……雖不在官場,這話題也是不要妄談……”
我道:“隻是想了解一下各位皇子罷了,先生莫慌,敢問六皇子欽王,如何?”
先生的眼眸亮了亮,道:“那自然是極好極出衆的,誰不曉六皇子生的清俊端雅的好相貌,放眼整個京師也是獨一份的好氣質,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早年還立下過不少戰功……朝中誰不歎服?隻可惜啊……”
先生語氣一頓,連連搖頭。
“可惜什麽?”
“六皇子爲蘭妃所出,這蘭妃既無家世,也無心承寵,性子又冷淡,衆多皇子,也有不少子憑母貴的,反觀六皇子反而爲母所累……而六皇子自己也是一副不喜近人的性子,神武帝對他的喜愛自然也是淡薄了不少……”
“這幾個兒子中,神武帝最寵愛的當屬七皇子和十皇子了,七皇子和大皇子都爲容貴妃所生,容貴妃爲神武帝最寵愛的妃子,自然生下的皇子也被多看重幾分,而十皇子呢,爲宜妃所出,宜妃又是當朝宰相的妹妹,後台強硬,被看重也是水到渠成的……”
聽到的這些信息,讓我對萬晉的局勢分明許多,我以爲六皇子欽王年少有爲,自然是很得神武帝的看重的,而今他所得的一切,全都是靠自己在戰場上搏來的……
他的母妃……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見到宋不遇的時候,他母妃對他的嚴厲,并且說他再怎麽樣也比不上他的哥哥……
那他豈不是還有個哥哥?
我繼續問道:“這六皇子上頭,應該還有個哥哥吧?”
茶館先生想了想,卻是搖頭:“六皇子是蘭妃和神武帝唯一的兒子,哪來的哥哥?”而後突然又想起什麽,臉色變了變,掩着口,聲音壓得很低道:“這蘭妃之前嫁做人婦,有過一個兒子,隻是她那丈夫和兒子雙雙上了戰場再沒有歸來,後來被神武帝看上納入宮中了。”
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波折,但是我想不通,同樣是兒子,蘭妃就如此區别對待。
先生道:“這蘭妃啊,确實是個傾國傾城的冷美人呢,之前也是得過盛寵的,隻不過性子實在太冷,神武帝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了。”
了解的也差不多了,我和茶館先生作了别,又找了家客棧歇下了。
我不知道宋不遇會不會回京師,還是回到他自己的封地去了……
我打算在京師等兩日,若沒有他的消息,我就先回山寨去,雖然我相信宋不遇是一個好人,但是人各有志,義父不願意招安也自有他的道理,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一味勸說義父,也許可以等他慢慢對宋不遇改觀,但是不知道根本有沒有這樣的機會……我在其中又能做什麽呢?
這兩天,我在京師随便轉了轉,一個小攤子上挂着字畫和一些折扇,我被吸引過去,是一個書生的攤,此刻,他正在專心緻志提着字。
兩個滿頭珠翠,穿着也甚是華貴的女子,想來是哪家的兩個大家閨秀,排在我前頭,看着字畫,我想着她們觀摩完也要等一陣,就打算在旁邊的古玩攤子先瞧一瞧。
粉衣道:“先生,你這字是寫的真好,可幫我摹一副名家字畫?”
綠衣把粉衣拉到一旁,悄悄道:“要我說呀,六皇子殿下的字才是真好!”
粉衣道:“六皇子的字?你幾時又見過?”
綠衣語氣上揚:“去年陛下生辰,我随父親參加宮宴,宴會上,六皇子當場提了一副字作爲賀禮,坐中無人不贊賞的!”
能參加皇家宮宴的,看來這個綠衣确實來頭不小。
綠衣沉浸其中,繼續道:“都說字如其人,六殿下的字果然是清俊挺拔,筆力遒勁又不失飄逸呢……”
粉衣聽聞,道:“隻可惜不能親眼所見呢!”又附到綠衣耳邊悄悄語:“這樣,你把六皇子拿下,這樣将他的書法拿出來與我看,不就見到了。”
綠衣臉色一紅,道:“你說什麽呢!别瞎說,而且還是大街上,被人聽到多不好?”
粉衣笑道:“所以我沒說錯,隻是在大街上怕被人聽到不好吧?”
哼哼,饒是她們說的小聲,我多年聽八卦的耳朵自然是不同凡響的。
我在古玩攤子看了許久,還不買,老闆的面色已經不太好看了,見她們擋在那字畫前,一時半會還并不打算走,我便打算走,下次再來看字畫,還未轉身,一直在認真提字的書法攤書生突然擡頭,将字畫遞到綠衣女子手上,道:“姑娘要的提好了,看看可還滿意?”又轉頭對粉衣姑娘道:“請問這個姑娘想臨摹的,是哪個名家呢?”
他這一轉頭,差點把我吓個趔趄,還好及時穩住并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那張臉,分明是王伯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