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陛下,上路吧!
李清這才想起來,自家這位姐姐可不是紙上談兵的那種,人家可是在曆史上證明過自己實力的女人。
畢竟是以軍禮下葬的女人,縱觀封建王朝幾千年也找不到這麽一個出來。
“好啊,很好啊,我家裏還有個女将軍,居然讓我給忘了。”李清一個激動坐起身,“吾妻秀甯有大帝之姿……”
“貧嘴。”李秀甯白了他一眼。
說到這兒,李清忽然來了主意:“哎姐,你要不要當女皇?”
“沒興趣。”李秀甯勾起一抹笑容,“當了皇帝之後可就不自由了,相比于每日勞形于案牍之中,我更希望每天和你在一起。”
“真的?”李清狐疑地看向李秀甯,真有人對做女皇不心動?
“不信你摸摸我的心。”李秀甯捉着李清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怎麽樣,能感受到我的真心嗎?”
“伱這心真不真我不知道,”李清吸吸鼻子,“但大是真的大。”
“讨打!”李秀甯揚揚小拳頭,卻也沒有真打下去。
李清立刻嬉皮笑臉地求饒着。
“說起來也是,你看你家二郎之前就是,整天忙着處理政務,剩下那麽點時間既要陪他那麽多老婆,還得分出點時間陪孩子……”李清攤攤手,“要我說兕子就是完全繼承了皇後的優點,不然就他那個關心法兒,不長成漱兒就不錯了。”
“我看你挺偏愛兕子的。”李秀甯淺笑嫣然。
“是啊,可愛的小姑娘誰不喜歡?我也想有個那麽可愛的女兒。”李清說到這裏,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希望老李能遇到屬于自己的鬼火少年女婿!
“老惦記别人家的幹什麽?想要啊……”李秀甯翻身騎在李清的身上,俯下身子在李清耳邊呵氣如蘭:“想要的話,姐姐給你生就是了。”
“我要十個!”李清一下就來了精神。
李秀甯伸手拔掉頭上的金钗放到一旁,青絲如瀑灑落在李清的臉上。
“好啊,隻要你想,二十個,三十個都可以。”
……
天祐元年,八月十一日,洛陽宮。
椒殿院中,唐昭宗李晔惆怅地靠在床邊,他憂郁地看着遠處天邊雲海,眼中是止不住的寥落。
自從天佑四年被梁王朱全忠逼着從長安來到洛陽,已過去大半年的時間。這半年中,他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之中度過。
他這一生颠沛流離,從即位後的滿腹雄心,到現在的惶惶不可終日,滿打滿算就過去了十四年。
李晔當然知道,在朱全忠脅迫自己來到洛陽之後,曾經不止一次地暗示或者明示自己禅位。然而李晔卻也有自己的驕傲,本着自己是太宗子孫,不能給他老人家丢臉的原則,他幾次三番地無視了朱全忠的暗示。
這就導緻了朱全忠日漸對他失去耐心,再加上某日間遊覽福先寺的時候,他對樞密使蔣玄晖抱怨說,德王的他的愛子,朱全忠爲什麽一定要廢黜他,還要把他殺掉。
說罷,不僅傷心落淚,還将中指咬得滿是鮮血。
身爲朱全忠親信的蔣玄晖當然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朱全忠,而朱全忠知道這件事之後,也逐漸開始怨恨李晔。
朱全忠的怨恨是不加掩飾的,李晔當然不傻,但他也不想對朱全忠這個逆賊低頭。
至少大唐基業,不能在他手中拱手讓人。
“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他拿起身邊酒盞,語氣蕭索。
“陛下……”何皇後看着這位不到四十歲,卻已滿頭華發的丈夫,忍不住珠淚灑落。
受到何皇後的感染,李晔也不由得雙目垂淚,二人久久無言,隻是對坐泣下。
“不說了,喝點酒吧。”李晔強笑着勸着何皇後,親手爲她斟上一杯酒。
何皇後擦擦眼淚,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意義。而她能夠做的,也隻是陪着丈夫喝幾杯酒,解解心中愁悶。
現在這種情況下,完全就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現在能做的,也就是祈禱朱全忠能要點臉,弑君的時候給他們倆一個痛快。
和着心中的苦悶,李晔在喝了幾杯酒後也覺得無趣,便早早上床進入了夢鄉。
每日裏醉生夢死,這種日子真是過得不能再夠。
而他卻不知道,此時對他的“不識時務”已是忍無可忍的朱全忠,已經完全露出獠牙,派出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與樞密院使蔣玄晖一起入宮,準備弑君。
然而左龍武統軍朱友恭與右龍武統軍氏叔琮二人卻一個比一個雞賊,都知道弑君沒什麽好下場,尤其是沖入皇宮内弑君,所以就把這件棘手的事情交給了蔣玄晖,他們二人選擇帶兵在後面“掠陣”。
深夜,宮外敲門聲響起。
“快開門,我是樞密使蔣玄晖,有急事禀告皇帝!”
聽到外面急切的聲音,守門的衛士也不禁納悶。
這大半夜的,能有什麽事情急着禀告陛下?現在誰不知道陛下就是個傀儡,真正生殺大權掌握在梁王朱全忠的手中。有緊急事情不去告訴梁王,反而來找皇帝,這不是扯淡嗎?
納悶歸納悶,但他們也不敢怠慢,外面聽起來人數衆多,八成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
想到這裏,守衛們一商量,便決定去開門。
剛剛把門打開一個縫兒,門外之人便一哄而入,強行将大門迫不及待地擠開。
“你們要幹什麽?”衛士驚恐地喊道。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一柄長刀。
在将宮内所有衛士全部殺掉後,蔣玄晖下令道:“史太,你去帶人,去把各處宮門占住,無論是誰都不許出入!”
“是!”史太得令,帶着近一半的人向各處宮門走去。
聽到外面的動靜不太對,李晔的妃子河東夫人裴貞一打開房門,打算查看一下情況。
看到蔣玄晖帶着一隊人馬沖過來,她不由得皺眉問道:“深更半夜,爾等勞師動衆前來皇宮,所爲何事?”
“不知陛下現在何處,我等有緊急軍情報告陛下!”蔣玄晖的語氣不是很客氣。
聽到蔣玄晖的話,裴貞一向後看去,這些人手上都帶着刀,刀上還沾着血,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麽大的陣仗,又是在這個時間,怕是要對皇帝動手了。
想到這裏,裴貞一也知道自己決計不可能幸免于難,便強忍着害怕,十分嚴肅地對蔣玄晖說道:“就算有要緊的事情想要禀告陛下,也用不到這麽大的陣仗吧?應當按照正常的程序奏報,而不是帶着一群兵士進宮!後宮都是些女流之輩,蔣院使又何必鬧這麽大的動靜?”
“和她廢什麽話?”
此時,分派完守衛的龍武軍牙官史太也趕了回來,見裴貞一将這群人擋在門口,擡手就是一劍。
“你們……”裴貞一瞪大了雙眼,似乎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就這樣動手了。
史太将長劍抽出,裴貞一也軟倒在了地上。她捂着中劍的部位,口中血沫湧出,死死地看着蔣玄晖和史太。
“呸,晦氣。”史太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趕快走。”蔣玄晖立刻提着還想補一腳的史太:“别爲了一個死人浪費時間,記住咱們此行的目的,趕快去找皇帝!”
史太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猶自在瞪着他的裴貞一,轉身就帶着人向椒殿院沖去。
他們沖入椒殿院之時,正巧看到昭儀李漸榮開窗查看情況。見到這群滿臉兇光的甲士,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回頭對着内侍和宮女們喊道:“一起走,快去告訴皇帝,這些賊子圖謀不軌,想要弑殺君上!”
“皇帝在哪裏?我等有緊急軍情,禀告聖上!”蔣玄晖大聲問道。
李昭儀指着他大聲罵道:“你這奸賊,我甯可死,也不會讓你殺害皇帝!”
說罷,她轉身就跑,向李晔休憩的地方跑去,想要通風報信,讓李晔抓緊機會趕快走掉。
蔣玄晖按住了想要追擊的史太,他現在以一種貓捉老鼠的心态看着李昭儀的背影。今天無論如何,内廷中的所有人都不會見到明天的太陽,那麽……放這個李昭儀跑一會兒,帶着希望去給皇帝通風報信,再讓她帶着絕望和皇帝一起去死,那感覺該是多麽的美妙?
而此時,李晔正在睡夢之中。
他夢到了自己在少陽院的時光,那時宦官們爲了防止他逃跑,便讓人用鐵水澆築窗戶,每日的飯菜都是從牆上挖一個洞,然後将菜伸進去。
恍然間,他不再處于那狹小又暗無天日的環境之中,他面前的環境一變,變成了李茂貞駐守長安的日子。
他在宮中弄了一個小磨,每天親自磨着豆麥喝粥,喝得渾身沒有力氣……
忽然之間,朱全忠破門而入,來到他的面前。
就在他以爲自己要得救的時候,朱全忠卻忽然舉起了屠刀。
“啊——”李晔被驚醒,他伸手一摸,一腦門的冷汗。
“陛下,怎麽了?”何皇後也從睡夢中被驚醒,看到喘着粗氣的李晔,伸手撫在他的後背之上,關切地問道。
“沒……沒事兒……”李晔擦擦額頭的上的汗,還在對剛才的夢驚魂未定。
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的李晔,完全不知道朱全忠何時會對他舉起屠刀,對他狠狠斬落。
他現在就是後悔,特别特别後悔,這輩子做錯的兩件事,就是看錯了兩個人。
一個人是晉王李克用,另一個人就是梁王朱全忠。
本以爲李克用是最大的奸臣,可萬萬沒想到,對比之下李克用竟然是大唐最忠誠的忠臣,哪怕自己當年帶着神策軍和他拼得兩敗俱傷,他依然不計前嫌效忠朝廷;而朱全忠……朱全忠太他嗎反複無常了,簡直是狼子野心。
如果有可能重來的話,他一定不會選擇去用最後的家底神策軍和李克用拼個你死我活,而是選擇坐山觀虎鬥,挑撥本就有嫌隙的李克用和朱全忠互相争鬥,而自己坐在一旁亂中取利。
可曆史終究是不能重來,哪怕李晔再後悔,也是無力回天。
“陛下!陛下!”
外面驚恐的喊聲突然傳來,打斷了李晔的思考,他不由得心中一驚。
他在冥冥之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怕是今夜就是朱全忠弑君的日子。
“怎麽回事?”他大聲喊道。
李昭儀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陛下,你快跑吧!朱全忠那逆賊命人進宮,想要對您圖謀不軌!裴貞一已經被殺了……”
“什麽?”李晔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朱全忠就忍不住了。
他當即從床上胡亂摸到一件衣服,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穿上,橫披在身上,也顧不得穿鞋,直接就跑了出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跑得快的史太也沖進了殿内,二人就這樣撞了一個滿懷。
史太被撞了一下,剛想生氣,卻看到面前的人就是朝思暮想的李晔,他不由得大喜,這不就是功勞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陛下!哪裏走!”他大喝一聲,跑上前去就想拎着刀砍翻李晔。
然而在人的求生本能之下,李晔哪裏會坐以待斃?他也知道自己常年生活不怎麽好,疏于鍛煉,是跑不過史太的,于是他便以殿内的柱子爲掩護,繞着柱子逃跑。
可他在驚慌失措之下,又怎麽能是史太的對手?急切之間,他腳下一滑,跌坐在了地上。
眼看着史太拎着刀,面色猙獰地走了過來,這時外面的李昭儀卻忽然沖到李晔的面前,伸開瘦弱的雙臂,用自己的身軀去爲李晔赢得逃跑的時間。
立功心切的史太哪裏懂得什麽憐香惜玉,一劍将李昭儀砍翻在地。
李昭儀重重地摔在地上,一隻手竭盡全力地沖李晔伸着,她的嘴巴開合着,發不出聲音,但李晔卻能看到,她說的分明是“陛下快跑……”
史太桀桀地冷笑着,一腳踩在李昭儀的後背上,滿臉的橫肉扭曲着看向李晔。
“陛下,上路吧!黃泉路上多坎坷,臣給你送幾個女人陪着,也不孤單!”
說着,他将劍高高舉起,對準了癱軟在地的李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