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瀾想了想,說:“喜歡。”
“好個小丫頭,你是老夫遇見的小輩裏第一個說喜歡劍的。”謝樂遊大吃一驚,“老夫還以爲時代不同了,沒有人喜歡劍了呢。”
江湖上,劍客總是神秘而潇灑的。
話本子裏的主角也大多都是劍客,仗劍走天涯,從古至今熱度都極高。
“因爲哥哥每天都在練劍。”項瀾托着下巴,“哥哥是最厲害的,他練的武器也一定最強,所以我喜歡劍。”
謝樂遊:“……”
他一時不知道該感慨于鶴迦和項瀾這對兄妹感情至深,還是該憂愁于他後繼無人。
兒子隻知道和他對着幹,二徒弟以刀爲劍,自創一道。
三徒弟倒是喜歡劍,但因爲無法凝聚内力,也不能修煉《天行九劍》。
這該如何是好啊……
謝樂遊憂傷望天,長長歎氣。
直到一隻小手伸到他面前,有稚嫩的聲音問她:“師傅,吃糖嗎?”
謝樂遊一愣:“……糖?”
在他的人生中,他似乎從未聽過有人會這麽問他。
當然,也是因爲敢和他說話的人太少太少了。
大多見過他的人,也都成了劍聖之劍下的亡魂。
“哥哥說,難過的時候吃點甜的,心情就會變好。”項瀾很認真,“這可是我爲數不多的糖了,你是師傅,那麽分你一顆。”
謝樂遊沉默地看着三歲的小女孩許久,終于從她手中接過了一枚糖。
他可是劍聖,手是握劍殺人用的,竟然在接過這枚糖的時候,手臂都在微微地顫抖。
謝樂遊不知道自己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将這枚糖放入口中的,但他也的确嘗到了這人世間的另一種滋味——
甜。
謝樂遊有些恍然。
原來,這就是甜麽?
在有些事情上,他竟然還不如一個三歲的小女孩懂。
可惜……
謝樂遊的手扣住項瀾的腕骨,試着她的脈搏。
根基被損,難以複原,此生都無法凝聚内力,與極緻武學無緣。
這麽一個聰慧的孩子,怎麽就生了這樣的病?
天妒英才啊!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她,但如果沒人能夠治好她的天生殘缺,她的壽命不會太長。
謝樂遊歎息一聲,又将項瀾引到了一個洞穴之中,對她說:“這裏的書你都可以看,這裏有爲師布下的結界,除了你兄長和爲師的兩個徒弟之外,其他人都進不來,除非此人的修爲遠遠超過爲師。”
可如今江湖,除了叛逃的前任武林盟主鬼青,哪裏有人的修爲能夠在謝樂遊之上?
這裏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哦。”項瀾乖乖地應了一聲,“師傅你去吧,我會好好讀書的。”
謝樂遊的心都快要化了,試探性地問:“要不然,你認老夫做個父親吧,如何?”
項瀾已經抽出了一本書:“不要,哥哥說了,我有父親的。”
謝樂遊皺眉,聲音轉厲:“你若有父親,你們兄妹被人追殺,他爲何不出現,爲何不保護你們!可見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親!”
聽到這句話,項瀾擡起頭,靜靜地看着他。
毫無波動的一雙黑色眼眸,猶如兩汪深潭,望不見底。
在對視的這一瞬間,謝樂遊居然有一種被深淵注視的感覺。
深淵之中,仿佛有着什麽龐然大物即将蘇醒。
蘇醒的那一刻,整個神州将爲之震動。
“哥哥說,因爲父親去保護更多的人了。”項瀾的語調也很平靜,“如果父親不去,會有更多的人死亡,而我們未來,也要保護他們。”
謝樂遊蓦地震住,心情一瞬複雜至極。
半晌,他才道:“你好好看書吧,爲師先走了。”
他要爲她尋來不用凝聚内力便可以施展的輕功,以及一把絕世好劍。
這個時候,謝樂遊隻有一個想法——
此女絕非池中之物,縱然是一副病弱身軀,心中卻有百萬雄兵,未來必成大業。
但這個時候的謝樂遊也絕不會想到,這個三歲的小女孩十年後便是名震天下的永甯公主,第一位以女子之身入主東宮的儲君。
就像他也想不到他當年遊曆時撿到的那個小男孩,幾年後便會踏入江湖,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腥風血雨。
神州大陸的軌迹,從這一刻開始悄然被改變了。
命運的輪盤在這一刻開始轉動,但所有人仍然不知。
就像史書記載說神霄樓主和永甯公主有迹可循的第一次同時出現,應當是永甯公主假扮燕王坐鎮燕山時的那次戰役。
但實際上,這一年,他們曾在天山上修行。
隻不過這個時候,命運并沒有将二人手中的線拽到一起。
一個在山洞中讀書,另一個在深林中練武。
燕雲隐不識項瀾,此刻他的心中隻有殺父殺母之仇。
項瀾也不聽過燕雲隐,此刻她隻想要變強,保護她所愛之人。
一晃六月,謝樂遊回來了。
他回來的同時,還去神策軍營中将鶴迦也提上了天山。
“哥哥!”項瀾歡快地跑了出來,“哥哥,我又讀完了一本書。”
“小瀾很厲害。”鶴迦摸了摸她的頭,“你過得很好,哥哥也就放心了。”
天山上靈氣充沛,雖然項瀾無法凝聚内力,但靈氣也在滋養着她的身體。
謝樂遊走之前,在她的身體上又加注了一道封印,能夠減輕她病發時的疼痛。
“哥哥,我讀了很多書,到時候也能幫到你。”項瀾揚起小腦袋,“我已經快看完所有兵法了。”
史書也不會記載,項瀾在用兵上的能力最早便是因爲這些書鍛煉出來的。
“小子,這是給你的。”謝樂遊扔出了一把長劍,“練槍的時候也别忘了練劍,否則白瞎了你的天生劍骨。”
鶴迦接過這把長劍,入手的第一時間,他就意識到這是一把極好的劍。
“這是給我徒兒的。”謝樂遊笑眯眯道,“過來看看,這可是一把好劍啊。”
項瀾好奇地走近,便見那是一把可軟可硬的劍。
而這把劍,竟然還能夠一分爲二。
“平時你不用的時候,可以纏在腰上當腰帶。”謝樂遊摸着胡子,“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