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悲傷與絕望
鮮血神殿。
米絲特仰頭，望着神座上的鮮血之神。
相信并非遊吟詩人口中描述那般魁梧和神聖，反而像是一具幹屍，皮膚粘着骨頭，凹陷的眼眶流淌着觸目驚心的鮮血。
“鮮血之神，你…快死了。”她如此斷言，手已經緊握長刀，随時能夠進行反擊。
然而，如此大不敬的言辭，鮮血之神卻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已經徹底死去。
而也就是在這個瞬間，米絲特意識到了一件事，她擁有了…殺死神明的機會。
神，本來是沒有死亡的概念的，也就意味着無法殺死，但鮮血之神被強制賦予了死亡的概念。
現在她可以殺死鮮血之神，而隻要把鮮血之神殺死，所有的鮮血信徒都會失去鮮血禱告的力量，也就意味着阿赫塔爾可以脫離結界的封印。
而兄長也可以不被鮮血之神侮辱，她可以一次性救下兩個最在乎的人。
哒哒——
腳步聲回蕩在神殿，米絲特一步步向着鮮血之神靠近，腳步沒有任何的遲疑。
然而。
“别再前進了，凡人！”威嚴的聲音傳來，在米絲特的注視下，鮮血之神的體表溢出血液，流淌到了地面上，彙聚成爲一攤血水。
而後，從血潭中鑽出一個男人，他容貌非常的帥氣，拿着一個鑲嵌寶石的手杖，身穿着象征教皇的服飾，氣息與鮮血之神高度接近。
“鮮血教皇居然是…神的伴侶，還真是讓人感覺意外。”米絲特聲音冷靜的過分，腳步也沒有放慢。
她不放過殺死鮮血之神的機會，盡管神之伴侶能分享神明的權柄，與神明一同探尋道路的極限。
不過終究是分享，隻要身爲力量來源的神明陷入衰弱，那神之伴侶力量也會衰弱。
不可能保持與神等同的力量。
“就算我神力量衰弱了。”鮮血教皇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冰冷了下來。
“也不代表我變弱了。”
沒有回答。
米絲特拔刀，刀光将空氣切開，與鮮血教皇的權杖發生了碰撞。
“轟！”擴散沖擊震動鮮血神殿，兩位超越人之領域極限的存在，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厮殺。
與此同時。
在一處房門緊閉的會議室内。
“……”臉上有着十字疤痕的男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們就不能一起出手抓住阿赫塔爾嗎？”
他說出了推測。
“以阿赫塔爾現存的魔力量，估計也沒有辦法發動光芒之劍。”
對此，一個肌肉紮結的強壯女性，擡手撫過金色短發，在男人蛋疼的表情中詢問：
“你用過光芒之劍嗎，知道必須要多少魔力才能夠啓動嗎？”
她打了個哈欠。
“不管是同時兩個人與阿赫塔爾對敵，還是十個人與阿赫塔爾對敵，光芒之劍的威脅性都是一樣的。”
“如果能一個人獨自解決阿赫塔爾，還是獨自一人解決比較好。”漫不經心的言語，訴說一個非常冰冷的事實，打消了男人圍攻阿赫塔爾的想法。
男人撓了撓頭，歎氣道：
“以前我聽故事裏的反派，明明可以群毆打赢主角，偏偏還要一個個…去送。”
他苦笑。
“現在我有點理解了。”話落，便站起身離開會議廳，義無反顧的推開大門，身影消失在陽光之中。
而強壯的女人見狀，背靠着椅子，望着天花闆的吊燈，接下來和阿赫塔爾戰鬥的人選就是自己。
不過以阿赫塔爾如今的狀态，應該是沒有勝算才對，除非阿赫塔爾又能想出什麽詭計。
幾分鍾後。
戰況傳來，前去捕獲阿赫塔爾的男人戰死。
嗯…不愧是英雄，就是能人所不能。
不過也有好消息，如今阿赫塔爾的魔力确實快要見底，就連龍息都無法釋放出來。
确實是抵達極限。
“格格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主座上，異端審判所的所長，雙手五指交叉，神色嚴肅對着身體強壯的女人開口。
“折斷手腳都無所謂，不過必須要活捉。”
“活捉也太麻煩了。”格格蘭站起身，背對着衆人擺了擺手，身影消失在大門的光影中。
…
“嘭！”格格蘭從大樓上跳下，粗壯的雙足落在堅固的石闆路上，震裂出蜘蛛網般的裂紋。
她擡起手中的巨斧，指着對面站在血泊中的阿赫塔爾，認真道：
“伱很帥呀，想要和你做一次。”
“哈……？”析木歪頭，仿佛是沒有聽清楚，而格格蘭見狀，晃了晃手中造型怪異的巨斧。
“如果你輸給我，就會被我狠狠淩辱，我還沒有嘗試過英雄的滋味呢。”
析木并沒有生氣，說道：“如果你輸了，我也隻會殺了你。”
這次他面對的女人叫格格蘭，是一個較爲知名的npc角色，隻要玩家把臉捏得好看，并且擁有相應名氣，格格蘭就會觊觎玩家的身體。
倘若戰敗，就會被格格蘭進行肉體和精神方面侮辱。
當然遊戲官方是不會給具體的侮辱過程，隻會給玩家一段文字，你遭受了一次身體與心靈的雙重侮辱。
順帶附贈一個【格格蘭的好評】的成就。
“前提是你要能做得到！”格格蘭大笑了一聲，握緊手中的巨斧，對着析木方向劈下。
“轟！”城市的一角被劈開，擴散沖擊重重撞在結界上，掀起漫天的煙塵。
而做完這一切。
格格蘭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她知道自己的戰鬥技術，遠遠不如阿赫塔爾這種天才，隻要稍微的交手幾下，就會被阿赫塔爾摸清楚戰鬥路數。
所以她戰鬥思路非常的簡單，一直保持遠距離攻擊，消耗掉阿赫塔爾的魔力。
然而。
“咕噜。”析木拿出了恢複魔力的魔藥瓶，一瓶瓶開始喝了起來。
本來快見底的魔力也随之恢複。
格格蘭逃跑的腳步一滞，旋即轉身向着阿赫塔爾方向沖去。
“你到底還有多少恢複魔力的魔藥啊！”
“快沒了。”析木咧嘴露出惡意的笑容，齒縫溢出火焰，旋即赤色的火光吞沒了一切。
從高空俯視往下看，就能夠發現城市一角突然冒出蘑菇雲，熾熱的火光沖刷而過，仿佛是飓風一般撕扯建築殘骸，轉瞬間又被恐怖的高溫溶解成岩漿。
“這也太亂來了！”格格蘭身體倒飛，用巨斧擋住襲來的沖擊波，同時扭動觀察着四周情況，防止阿赫塔爾出手偷襲。
以阿赫塔爾如今的狀态，使用如此強烈的大規模攻擊，毋庸置疑是非常浪費魔力的。
除非阿赫塔爾這一擊是爲了…鋪墊，或者說掩蓋什麽關鍵情報。
“等等，那是兩個阿赫塔爾？”
格格蘭突然瞪大眼睛，在那熾熱的火光之中，她看到了兩位阿赫塔爾，不管是氣息…或者是容貌，都沒有任何分别，就像是同一個人。
是分身，還是煉金道具。
還沒來得及多想，她就看到了阿赫塔爾舉起光芒之劍，對着她揮下。
光，開始咆哮，以無法躲避的極速，把格格蘭淹沒，就像是用橡皮擦抹出文字一般。
格格蘭的存在痕迹徹底消失。
“該結束了。”
析木抽回視線，望向一旁的複制體，那是他的倒影，擁有他該有的一切技能和道具。
十種影魔法其九，鏡中倒影。
這是一個存在年代未知的…天才，擁有能夠倒影他人一切的能力，隻要在他倒影的範圍内，就可以把一個人的容貌，力量，裝備都倒影出來。
不過玩家實際使用起來的感覺，就是召喚一個分身，并且這個分身還比本體要強。
沒錯，玩家召喚的這個分身，對于能力，禱告，魔法，裝備的運用，都比玩家強。
當然這僅限于新手玩家，等多玩幾個周目，就不會存在分身比本體強的事情。
煙塵散去。
析木盤腿坐在地面上，周身扔着不少恢複魔力的空瓶子，身旁插着一把光芒之劍。
他現在肉眼可見的虛弱。
不過這時候已經沒有什麽人敢來試試，他是否真的虛弱。
片刻後。
“阿赫塔爾，束手就擒吧！”一個拿着魔法杖的小女孩，帶着哭腔走了過來。
她隻是候補異端審判廳成員，現在卻要面對阿赫塔爾這樣的狠人。
不用想也知道，要死在這裏。
析木觀察了下小女孩，勉力撐着雙膝站起身，露出微笑道：“來…抓我吧。”
他伸出手。
而小女孩見狀愣了下，試探性伸手，抓住了阿赫塔爾的手腕。
“爲什麽要被我抓住？”她好奇問了一句，接着得到了一個出乎預料的回答。
“雖然殺了你很簡單。”析木搖了搖頭，露出溫和微笑，“不過你對我沒有敵意吧？”
他如此回答。
“殺死被逼上戰場的孩子，還是算了吧。”
小女孩抿了抿嘴唇，她突然感覺安心了起來，旋即又泛起愧疚。
明明是她不懷好意，可身爲敵人的阿赫塔爾卻體諒了自己。
“我要把你帶去鮮血神殿。”她小聲說了一句，抓住阿赫塔爾的手腕，向着鮮血神殿的方向走去。
析木全程沒有抵抗，任由着小女孩拉着他離開。
這一幕讓遠處觀察的鮮血信徒們，感覺有點懷疑人生，都已經犧牲了那麽多人。
現在告訴他們隻要派遣一個不帶敵意的小女孩，就能夠把阿赫塔爾帶走。
那他們死那麽多人有什麽意義。
……
…
封鎖城市的結界解開。
小女孩牽着…不，更加準确的說，是攙扶着阿赫塔爾，順着蜿蜒曲折的石階，向着鮮血神殿前進。
十幾分鍾後，兩人抵達鮮血神殿。
預想中的神聖和莊嚴并不存在，除了…神座完好無損外，一切都被破壞得不成樣子。
“這…到底是？”小女孩嘴巴張開，旋即就發現自己腦袋被按住。
她擡頭望去，隻見阿赫塔爾露出微笑。
“離開鮮血神殿，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析木搖搖晃晃，向着神座放下走出。
小女孩摸了摸額頭，站在原地猶豫了下，聽話的離開了鮮血神殿。
無論如何她的任務也算是完成。
“又見面了，米迦勒。”析木保持着微笑，對着神座旁的米迦勒微笑道：
“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
“我的朋友，我也……”米迦勒露出微笑，卻發現自己的妹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阿赫塔爾的面前。
“啊，關系真不錯呢。”他微愣下，瞧着米絲特緊緊擁抱阿赫塔爾，立即意識到了自己的妹妹對于阿赫塔爾，有着不一樣的感覺。”
“你唯一的親妹妹，要被拐走了。”鮮血教皇輕笑，“米迦勒，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法嗎？”
“阿赫塔爾是值得托付的男人。”米迦勒微笑回答，“我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
他的言語非常真誠。
“能把自己最珍視的家人，托付給自己信賴的朋友，難道還有比這更加值得慶幸的事情嗎？”
“那個男人可不值得信任。”鮮血教皇的聲音冰冷，嗤笑道：
“你知道阿赫塔爾殺了多少人嗎？”
“嗯，我很清楚。”米迦勒回應了一句，對于阿赫塔爾的所爲，有了大緻上的猜測。
他知道阿赫塔爾一定殺了很多人，不過這并不是讨厭阿赫塔爾，覺得阿赫塔爾不值得托付的理由。
“哼。”鮮血教皇哼了聲，把注意力投向擁抱的兩位年輕男女，隻見阿赫塔爾與米絲特擁抱了好一會，這才不舍得的分開。
“米絲特，是被抓了嗎？”析木把目光投向神之座，落在仿若幹屍的鮮血之神身上。
他知道鮮血之神還沒有死，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戰鬥能力，如今隻是把精力放在對抗死亡身上。
米絲特沉默了下，解釋道：
“鮮血教皇是鮮血之神的伴侶，他們還保留着很強的力量。”
“既然都有伴侶了，爲什麽還要抓米迦勒？”析木不解詢問，望向鮮血教皇：
“你不在意伴侶出軌嗎？”
鮮血教皇：“……”
這個人類有點讨厭，現在他想要把阿赫塔爾給掐死，不過他保持強者應有的冷靜。
“伴侶并不等于夫妻。”他解釋了一句，用手杖戳了下地面，“阿赫塔爾，來做一個交易吧。”
析木皺眉，問道：“你想要什麽？”
“讓死之魔女解開我神沾染的死之劇毒。”鮮血教皇給出了回答，“你有聯絡死之魔女的辦法吧？”
“行。”析木極其爽快，“給我一個祭品，我現在就能夠召喚死之魔女大人。”
“你似乎誤解了我的話。”鮮血教皇搖頭，“你需要想辦法勸說死之魔女解除我主沾染的死之劇毒。”
析木面無表情，反問道：“你憑什麽覺得死之魔女大人會聽我的話？”
“你有這個價值。”鮮血教皇聲音平靜，仿佛已經确定了阿赫塔爾在死之魔女眼中，具備着一定程度的價值。
析木神色微妙：“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吧？”
“我信。”鮮血教皇面不改色的撒謊，他其實也不信阿赫塔爾有資格讓死之魔女改變想法，可誰讓鮮血之神覺得阿赫塔爾有這個價值，非得下令活捉阿赫塔爾來威脅死之魔女。
“也就是說，我很重要…對嗎？”析木恍悟，旋即拿着光芒之劍架在脖頸上。
“放了米絲特和米迦勒，不然我死給你看。”
氣氛凝滞了下來。
鮮血教皇瞪大了眼睛，這個男人第一個反擊居然是威脅他們。
“你覺得這樣能威脅我嗎？”他冷笑，就見到阿赫塔爾毫不猶豫把自己心髒貫穿。
“大概十幾秒我就會死，你選吧。”
“可以。”鮮血教皇毫不猶豫答應，隻見阿赫塔爾拔出刺入心髒的光芒之劍，使用治愈禱告恢複被刺穿心髒。
而在确認阿赫塔爾心髒被治愈後，他的口風一改道：
“不過隻能夠放米絲特離開。”
“……”
析木眼睛微眯，似乎是在琢磨着要不要再給自己心髒開洞。
“鮮血之神是不會放米迦勒離開的。”鮮血教皇開口，“我們也需要約束你的籌碼。”
他聲音冷靜。
“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選擇讓米絲特留下來。”
“不行。”析木下意識拒絕，旋即有感覺這樣說不對勁，不好意思的撇開腦袋。
“我的意思是說…米絲特，不，就是…嗯…總之很複雜就是了。”
“沒關系，我能理解。”米迦勒微笑點頭，對于阿赫塔爾選擇讓他妹妹離開，他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感，不如說感覺到開心。
“那就這麽做吧。”析木轉過身，對着米絲特露出微笑，“米絲特，你……”
“我想要留下來。”米絲特搖了搖頭，她想要讓米迦勒離開，自己留下來和阿赫塔爾面對一切。
然而，阿赫塔爾把劍架在脖子上，聲音透露着無奈：
“離開這裏，或者我離開這個世界。”
“……”
米絲特沉默了許久，凜然又堅定的眼眸，黯淡了下來，就像是一塊璀璨的寶石被蒙塵。
她從來都沒有如此無力。
不僅沒有把哥哥救出，還讓阿赫塔爾陷入了危險，這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相信我。”析木笑容溫和，與眼神黯淡的米絲特對視，“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了解。”米絲特輕輕點頭，她并沒有相信阿赫塔爾的安慰，相反陷入更深的絕望。
不過她還是用行動回應了阿赫塔爾，轉身離開了鮮血神殿，消失在衆人的注視下。
那凜然如女武神的背影，此刻顯得極其…悲傷和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