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不在意，但真的不能不受影響。小李庶妃肚子裏懷的到底是皇嗣，如今不知好不好，總不能你在自己殿裏彈冠相慶吧！就算隻是高興些也不可以，隔牆有耳，宮裏到處是眼睛，少不得事情中午才發生，小李庶妃腹中的皇嗣一旦有恙，即可就有嘴巴告到皇後、太皇太後跟前去即便隻是傳她去問話，也夠她脫一層皮了。

這還是她得寵！後宮庶妃們無寵，就叫人随意欺辱；後宮庶妃有寵，就是集衆怨于身，害你，可能是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一句話。

故而接下來人人皆有意識地不再有歡聲笑語，另外由福順等人一直探聽着小李庶妃的消息，準确來說，是關心她腹中皇嗣。在這後宮所有人看來，小李庶妃不值得看中，若非她身懷龍種，她便是今日就這麽死了，也隻是悄無聲息，不值得衆人關心。

沁柔看着書，書本上的字卻無法鑽進眼睛、映入腦子裏去，有時候她不免覺得不适殘忍，大約是物傷其類吧！這個世界裏，把人劃分成爲了三六九等，于是命也不一樣重，下層的人認打認殺，到最後也讨不回一個公道來，還要謝過主子不株連九族的寬仁。

人不是‘人’！物也未必是‘物’。

沁柔想得腦子疼，皇後未曾宣她去探望小李庶妃，沁柔雖然沒去，但也沒叫她錯過始末。是福順幾個打聽來的，應該說，也算不得打聽，就小李庶妃做的那點兒蠢事，在宮裏幾乎是人盡皆知了、至少宮裏的庶妃們大部分是知道的，隻是都心照不宣罷了。

“所以起始就是小李庶妃想吃螃蟹，但螃蟹性寒，嬷嬷們勸阻着，小李庶妃就覺着嬷嬷們不懷好意，故意拿捏她，因而動氣，氣得胎象不穩？”沁柔有一瞬間的遲疑，是不是她聽錯了，這樣的事情也會發生。

“是！”福順回道。他一開始也有幾分不信，但後來又确确實實打探過了，事實真相确實如此，大差不離。福順又補充了句：“奴才也打聽過了，小李庶妃還曾向禦膳房要的螃蟹，還有甲魚、荠菜、山楂、桂圓等物，已經叫身邊的嬷嬷們苦口婆心勸下好一段時日，今日小李庶妃提起要吃醉蝦，奴才們勸阻了，小李庶妃又說要吃螃蟹，奴才們還是勸阻，小李庶妃便發火了，說是奴才們故意害她腹中的龍子，是受了有心之人的指使，一奴侍二主，别有壞心，怕她生下皇子，就是故意地不叫她吃東西，好不叫她生下腹中的龍子。”

沁柔：“……”

這個有心之人，就很靈性了。

是不是滿宮的宮妃，個個都是害她的惡人。

沉默了一會兒，沁柔才道：“我記得螃蟹性寒，山楂也能使人滑胎，更别提甲魚、桂圓等物了，太醫、還有她身邊那麽多宮女太監嬷嬷們，沒好好解釋給她聽嗎？”

小李庶妃是個毋庸置疑的蠢貨！但也該知道腹中的皇嗣才是她立足的根本，知道什麽是以皇嗣爲重吧。那關系到她後半輩子的榮光，總不能她也不在意吧！

福順更是沉默，但庶妃有問，他也不能不答，隻能尴尬道：“太醫們、嬷嬷們都仔仔細細地與小李庶妃說過，這些食物多食無益，反而會傷胎。”

福順也不相信小李庶妃會這麽蠢，然而事實出乎意料，隻能說，小李庶妃信不過嬷嬷宮人，隻打從心裏覺得，宮人嬷嬷們都在糊弄她，“隻小李庶妃想吃，奴才聽聞，孕婦口味千奇百怪，小李庶妃或是其中之一？小李庶妃前日便吃的螃蟹，昨兒又要了金槍魚，今日又說要吃醉蝦和螃蟹，即便小李庶妃去要，膳房也是不肯也不敢給的。”

無他，這些可都是會傷胎的，膳房怎麽敢給，小李庶妃腹中的皇嗣有個萬一，他們還要不要腦袋了，這麽明顯的傷胎之物，若是膳房明知不可爲而爲之，隻能說取死有道。

沁柔沉默，這麽說來，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但小李庶妃就是要吃這些，膳房不敢給，小李庶妃便罵膳房和奴才們就是看她不得寵糊弄她，就是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就是覺得她腹中的皇阿哥不尊貴，還說……”福順頓了一下，沁柔看過去，福順才又繼續道：“說咱們貞順齋要什麽都有，她要就什麽都沒有！”

沁柔一下子擡起頭來，顯然她也十分意外，這裏面還有她的事兒。

“這話怎麽說？”沁柔有幾分意外，怎麽把她牽扯進去了，好奇緣由。

福順尴尬地笑了一下，“之前庶妃想吃羊肉，小李庶妃也想吃羊肉，但羊肩肉已經沒有了，膳房便呈上了羊裏脊；還有内務府呈上來的料子，皇上賜了庶妃貂皮，内務府呈上來的料子中有補緞、金字緞，金字緞就剩一匹，庶妃就先選了；還有内務府呈上來的花，皇上賞賜的一些玩意兒，隻庶妃有而她沒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最終結果就成這樣了。

沁柔沉默，這麽說來還真是，不過要她把東西讓出去嗎?怎麽可能，有些東西，讓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了。一步退、步步退，直到一無所有，在深淵裏腐爛，再無旁的結果。

人活在世，誰不先顧着自己呢？

“小李庶妃如何？”沁柔暫且還沒想到怎麽辦，當做沒這回事？是一步臭棋；一退到底，也不可能。但凡她露出這樣的狼狽姿态，後宮裏這些對手就能蜂擁而山，活生生撕碎了她，别說她還沒懷孕的時候都沒這麽大公無私、舍己爲人；而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沁柔隻能先确定小李庶妃情況如何！

就知道日子沒這麽好過，這不，才稍平靜一會兒，麻煩就冒出來了。

“太醫開了藥，熬了保胎藥，小李庶妃已然喝了。太醫說要好生養着！小李庶妃身邊的奴才伺候不力，皇後罰了他們二十個闆子，小李庶妃覺得奴才們伺候不精心，不要他們伺候了，小李庶妃腹中懷着皇嗣呢?皇嗣爲重，皇後娘娘做主，另給小李庶妃換了一批細心的奴才伺候。”福順想，他們也是無妄之災，不過借着這二十闆子從小李庶妃這裏脫身，也未必不是他們的福分。

沁柔：“……”

沁柔再度無語，這轉承起合，真是好大一出戲，無需旁人加入，小李庶妃一個人就唱完了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