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面上不知是何神情，沁柔跪着，不可直視鳳顔，皇後走了幾步，親自彎下身去，這多難得，而後扶了沁柔起來，皇後道：“本宮還不至于是非不分，分得清誰對誰錯，小李庶妃确實嚣張跋扈，她如今正躺在床上保胎，你不要與她計較，你也是孕婦，懷着龍胎，避着她些走，她腹中的皇嗣要緊，你是滿妃，你腹中的皇嗣金貴。好生養着胎，後頭還有好福氣在等着你。”

皇後字字寬慰，語重心長，句句在爲後宮安甯。

沁柔想問，若是避無可避呢？保胎，總不可能保上十個月吧！不過想着保胎的時間不短，沁柔也沒再問，她能做什麽呢？質問皇後？那也太尊卑不分了些；總歸車到山前必有路，其實對皇後來說，隻要不是她嫡出的，誰的皇嗣都是一樣的。

甚至于威脅性太大的皇嗣，皇後更會甯願祂不出生，沁柔也不知道自己于皇後而言，算不算在威脅性太大之列。

這般想着，沁柔很是溫順，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到時候鬧起來，再由皇後評判公道。到那時，是非對錯，也不是一人可掩蓋。

沁柔很柔順地行禮，皇後也十分滿意她的樣子，欣慰道：“回去吧！回去好好養胎。”

“奴才告退。”沁柔又行了禮，陳姑姑服侍着，兩人一道恭恭敬敬地退下去。奴才們都還在殿前等着，于是又服侍了沁柔回承乾宮去，回貞順齋去。

皇後并殿内伺候的一衆奴才，瞧着陳姑姑服侍着納喇庶妃遠去，轉過了門，消失在殿中，直至在坤甯宮的院子中行走，皇後道：“人人都說納喇庶妃桀骜不馴，目中無人，倒是沒人見她的怪絕懂事。瞧！這才鬧出來呢？有無幹系，幹系重大與否，未曾确定幾分呢？就趕緊來請罪了。”

“都是在說些嫉妒之言罷了，納喇庶妃得意了，自然有人想要她失意，難免使些手段，不痛不癢。”還是些不入流的，桀骜不馴又如何？目中無人又如何？皇上不在意，皇後娘娘也要彈壓一二，是成不了氣候的，這個道理，連圜燕都懂，偏偏有人沒這個腦子。

“是啊！……”皇後想着圜燕的話，意味深長。做皇後容易，但要做一個簡在帝心的皇後不易，否則，皇後也不必那麽多負累。也不必公正賢德，皇後的不賢德，至少在默契上，都是皇上默許的。

“奴婢扶娘娘去歇會兒吧！”皇後從得到消息就趕往永壽宮去，當家做主，直至小李庶妃情況穩定下來，又另外挑了奴才在小李庶妃身邊伺候，敲打了新挑的奴才，而後才回來。一直忙得腳不沾地，就是回了坤甯宮也不得安甯，還有納喇庶妃等着。

若非因爲納喇庶妃少不得來請罪，皇後娘娘也不必還在殿裏等着不肯去休息。納喇庶妃腹中也還有皇嗣，不可怠慢了！此時才算是事了了，皇後娘娘也總算能歇息。

“您今日一直不得歇，爲着皇嗣奔波，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麽熬，娘娘鳳體也要緊。”圜燕道。小李庶妃那兒，還有納喇庶妃那兒。

皇嗣，皇嗣！娘娘又何嘗不想再要一個小阿哥，皇後娘娘忙着後宮庶妃們懷的皇嗣，又有誰會真心爲皇後娘娘着想。皇後娘娘沒有皇嗣，還要去照料别的有孕的庶妃，小李庶妃又不是個省心的。

皇後不語，由圜燕扶着去歇息。順便吩咐一句：“今日昏省免了吧！”

沁柔回到貞順齋來，在自己的地盤，總算不用那麽繃着，自在閑适許多，沁柔才由奴才們服侍着坐下，小滿便奉上了茶，就奉在了沁柔的手邊，看了一眼陳姑姑，殿中雖然又新來了好多個奴才一道服侍庶妃，但他們原來就在沁柔身邊服侍的人是不一樣的，感情基礎、利益一緻等方方面面就完全不一樣。

小滿時不時地表現得與陳姑姑更親近些，這才是人之常情。

陳姑姑一點頭，察言觀色，小滿立時十分高興，喜形于色，陳姑姑又看了殿中的奴才們，也要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他們也是知道庶妃此番前去坤甯宮，是爲何事！陳姑姑便借着回答小滿的機會，直接道：“皇後娘娘寬和，未曾怪罪。”

小滿立時更十分喜上眉梢，她素日裏就一副有心機但又心機不多的樣子，立時就捧場道：“這可真是大喜事！咱們也安心了。”

雖然小李庶妃也懷着龍子，但他們庶妃也是懷着龍子，更何況庶妃還更得寵些，庶妃說來也無過錯在身，他們也不覺得皇後會真的不管不顧，不分青紅皂白完全偏向小李庶妃，是皇後瘋了？還是整個皇宮都瘋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宮裏嫔妃有了皇嗣，身上就等同于有了好幾道護身符。

小李庶妃有，庶妃也有。而且，小李庶妃這一回，起碼要躺在床榻上保胎半個月起，還能不能起得來都未必呢？宮裏多的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手段。

小李庶妃鬧這一場，成功鬧在床榻之上好好保胎，胎象不穩，晨昏定省直接免了，别說是鈕祜祿妃娘娘對面的位置，她直接不用去。宮裏晨昏定省時，又少了個請安的人，對嫔妃們其實其實也沒什麽影響，隻是在晨昏定省時候，難免提出來遛遛，打着關心皇嗣的旗号，問候兩句。順便再提一提與此有些許關聯的沁柔。

怎麽說呢？口頭言語未必能殺人，但絕對能膈應人。

沁柔的清淨日子毀了。

有時候人的惡意來得那樣快，可能隻是一句言語不和，可能隻是不願你過得更好，就足夠她們出言膈應你了。

或許隻是想膈應你兩句，也或許是巴不得你如同她們一樣，永遠無子無寵，未來蒙塵晦暗無光，可能她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帶有惡意的酸言酸語就已經撲面而來。

沁柔冷着臉，該坐就坐，她們想她情緒大起大伏，大傷大怒，她就偏不要如她們的願。

她是修身養性，不是成仙成佛，少了世俗的七情六欲。有時候你們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看得人可真是暢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