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雨已經停了,庭院内的地磚上雨水還在淌着,有人已經等不得了,她們也不能永遠在這坤甯宮内,她們也不願一直停留在這兒,除非做這裏的主人,這簡直是癡心妄想!做夢都不敢這麽做的。
大清活着時冊封的皇後,沒有一個出身不好。
此話扯遠了,瞧着雨停了,庶妃們三三兩兩的都在離去了,因空氣中還有些涼意,庶妃們好些披了披風,還有奴才們在一側打着傘,便是還有些許風雨,也都吹不着、淋不了。但也有一部分未曾帶來,或許是忘了帶來,但也沒吩咐奴才們去找。
李庶妃由知春服侍着,董庶妃也由貼身宮人服侍着,她瞧着恢複好了,沒人直到,她至今還見不得孕婦,看着了孕婦,就不免會想到二格格。她沒放任自己去接近哈達納喇庶妃。
李庶妃與沁柔道了一句,安然一笑,沒有嫉妒,大方磊落,似乎也隻是和認識的人說一句。“那我們便準備回去了,納喇庶妃。”
沁柔也由奴才們服侍着,她也要走了,倒是沒那麽急,這樣的天氣,要麽走在最前面,要麽走在最後面,才是最安全的。她不能走最前,稍後一些也不錯。,
沁柔沒回話,隻是看着李庶妃,她和李庶妃其實也沒多熟悉!每日裏幾乎固定見上兩面,晨昏定省的時候;私下裏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但沁柔的态度很明顯,她不需要朋友,因爲宮裏不存在朋友,她不願去賭人性之惡,還是和所有人拉開距離爲好。
沁柔尚未回話,此時坤甯宮宮人行到了沁柔跟前,先行一禮,而後便道:“主子娘娘有話吩咐奴才囑咐庶妃。”
沁柔聞言,嬷嬷扶着沁柔轉了個身,在殿外向皇後行禮,以示尊敬,她不知皇後囑咐何話,不管是何!她聽着就是了。旁邊李庶妃和董庶妃不着痕迹地放緩了動作,看不出來的,慢慢在往下走了,皇後囑咐的話,大約也就幾句罷了,她們即便走上幾步,也大約能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
皇後也隻是幾句尋常囑咐,沒什麽見不得人,宮人道:“剛下了雨,地面濕滑。庶妃不比旁人,懷着身孕多有不便,奴才們伺候的時候,要比平時倍加小心;太醫遞上來的請脈折子,皇後娘娘也允了的,就在今日。”
宮中如今就兩個孕婦,一個待産,皇後倒是不必過多擔心,若是在自個兒宮中都自己出事了,那便是自個兒的過錯,隻要不是宮人惹出來的,皇後穩坐釣魚台;但納喇庶妃是來請安的,皇後不免就要上點心,多叮囑幾句!
沁柔微微點頭,今兒又是太醫請平安脈的時候,爲照料有孕宮妃,其實主要是爲看護皇嗣康健與否,太醫們會隔三差五遞折子給皇後,請旨入宮爲有孕宮妃請脈,這是太醫們的職責。若是懶怠了,皇嗣出了差錯,太醫可是要被追責的。
當然,有孕的宮妃也随時會奏請皇後宣太醫,皇後一般皆不會拒絕。還是那句話,皇嗣爲重,皇後一般不會爲難自己的賢名,跟自己的名聲過不去。但皇後确實有拒絕的權利,隻看皇後想不想。
宮人又行了一禮,而後才退下去。
董庶妃和李庶妃行得有好幾米的距離了,沁柔回過身來,奴才們繼續伺候,打着傘,簇擁着沁柔回宮去。老天爺給了個好臉色,沁柔從坤甯宮回到貞順齋,小心翼翼,比往常多了一倍的時間,但也沒忽然又再打下一場瓢潑大雨來,淋她透心涼。
奴才們伺候着,連爐火都燒上了,天涼下來,還是有些涼的,還有預防着涼的湯汁兒,也都是溫着的,沁柔進門就可以喝。太醫倒是還沒到,估摸着也是叫大雨給堵住了,沁柔又無不适,請平安脈還是不必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不過這會兒雨停了,一會兒也就該來了,太醫們鮮少有拖延的,沁柔也不急。
一群奴才圍繞着她轉,待都收拾好了,奴才們才放下心,陳姑姑道:“奴才眼瞧着天上下起了雨,便知庶妃在坤甯宮避雨,雨停方歸。”
孕婦體質較常人更敏感脆弱,風寒入體可不是小事,有些藥材或寒性重、或活血化瘀,是孕婦禁用了的,因而孕婦病上一回,也叫常人更難治愈。倒不如從源頭上斷絕的好。
巴嬷嬷、劉嬷嬷都是細心的,尤其劉嬷嬷更愛表現些,雖說有些細碎,但也不是沒有益處。就房産那場雨,庶妃冒雨回來實屬不明智,奴才們要挨闆子的,豈會不用心伺候。
“不止我,其餘庶妃也都是雨停了再走的。”沁柔随口回道。她也很小心自己的身體,不過其餘庶妃也全都避雨,雨停了再走倒是有些奇怪。宮中不是每一個庶妃都病得起,都請得起太醫,但總有人不在乎的。
比如李庶妃,比如延禧宮納喇庶妃,她們是不被虧待的,請個太醫罷了。還能不敢遞上去不成,遞上去了皇後還能不允,難不成是出于圓滑謹慎,畢竟太醫早一刻鍾、晚一刻鍾,最後死活的關系,是能天差地别的。
“那倒好,庶妃們都一道兒還能做個伴,熱鬧些,彼此說說話什麽的,打發時間,聽着雨打在地上,也沒那麽煩躁。”陳姑姑道。貞順齋進了這些奴才們,有好有壞,好處在于,都是些有本事的人,陳姑姑隻需要盯着他們的本事,利用他們爲庶妃和皇嗣保駕護航;
壞處在于,說話也沒那麽方便了,多拐幾個彎兒,免得叫人拿住話頭,捏住把柄。但也無妨,總歸利處大于弊端。
沁柔聽着,一瞬間腦子裏像滑過了什麽?熱鬧?做伴?宮裏什麽時候喜歡熱鬧了,還是中宮皇後寝宮坤甯宮,宮裏人人最會的,就是謹言慎行,尤其是在坤甯宮,說錯一個字,就是自己送上門給皇後立威的雞。
地位尊卑分明的時候,位卑者會選擇笨辦法,謹言慎行,不犯錯!
不多言、沉默躲雨才是常态,雨停了趕緊走。甚至可以冒雨回去!
但卻一反常态……她們是故意的。
說的話、做的事,都是故意的。是故意要把那些話說出來,因爲小李庶妃,小李庶妃會死,不是現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會隐藏在假的裏,真假混合,才是想給别人看的真相。
冷嗎?冷!一個人生前死後,都逃不開爲她而設的算計。誰是下一個小李庶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