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裏通外敵
李德全不得不佩服納喇庶妃的孤勇,皇上龍顔大怒,這段時日已不是頭一回了,誰不知道是爲前朝削藩鬧起來的事兒啊!
但還真不會有誰有這麽勇!
這麽直白地問出來,或許是因爲,在這個雕梁畫棟、金碧輝煌的政治尖兒待久了,人不知不覺地就學會了。說一句話、問一件事兒,都要委婉蜿蜒、彎彎繞繞地繞上幾個圈兒,而後才能探出來目的。
但總歸,這麽幹出來的唯有這一位庶妃,怎麽說呢?也是皇上慣出來的,若是皇上不允,納喇庶妃也是聰明人,早早就閉緊嘴巴!一字都不帶洩露的。
沁柔不知道李德全的佩服,自然也不知道他心裏那麽多想法,看不透、猜不透的是人心,她要是有猜透人心的本事,她又不會甘于這般處境了。有些信息,從知道的那一刻起,不知道能創造多少價值。
她需得在意康熙,她的幾乎全部心思,此時也都放在康熙身上,說句現代人可能理解不了的話,現在正在貞順齋裏的全部的奴才,包括李德全,心思都是在皇帝身上。
皇帝決定着他們,究竟是能死;還是能活!
所以旁的心思沒有,現在一腦門的心思就是,皇上的怒氣,怎麽才能即刻消散。
皇上怒氣一刻不消散,他們就一刻提着腦袋;要是一直不消散……他們也不必活了,隻能說,黃泉路上,大家一道還能做個伴兒。
沁柔也想得開,想得不開不行,人總是得适應環境。
啧!能怎麽辦呢?康熙來都來了,又說出口了,飲鸩止渴就飲鸩止渴吧!好歹能有個緩刑不是!
就好比,她來都來這個世界了,總不能因此,就不活了吧。
沁柔說話時,柔若無骨地靠在康熙懷裏,頭也軟軟地搭在康熙肩上。
“聽說了?”不能提起,也不能不提,提不提康熙心裏依舊氣怒。朝堂上那些狗奴才,食君之祿,不知爲君分憂!
想做莊家通吃,拿着朝堂的俸祿,又收逆臣賊子的贓物,些許賄賂,他們就能忘了一國大計,把朝廷、把他這個帝王,直接無本地賣了。
想着不要吓到她!前朝那些奴才該死,她膽子不大,回頭吓到了,更甚于吓壞了,有得他心疼。
康熙難得緩和着情緒,因太抑制,懷抱着沁柔,一隻手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着沁柔的背,憐愛又憐惜。
“沒聽說,”沁柔感受到康熙的動作,她還是畏懼,但輕輕搖了搖頭,她還沒那麽手眼通天,更别談前朝後宮之間,一貫防範得嚴。
她若真有這樣的能耐,又不會這麽心如止水了。她就是對自己的能力、情商、智商太有數,所以才這麽淡然。沁柔十足坦然,聲音甯靜平和,“猜到了,削藩是大事兒!”
削藩可不是一日兩日能定下的,時至今日,朝堂上還在争論不休,她冷眼看着,還有得吵呢?
世間人有千千萬萬個,思維思緒也有千千萬萬種。有人或許是想賣國家利益換取自己利益;有人或許僅僅覺得時機不對,一時半會兒,這些反對、不贊成的聲音沒那麽容易壓下來。
不過康熙帝顯然也不是個軟柿子,二月裏,就尋機遣兵調将到貴州那地兒去了,占據了先機,總的來說,情況沒那麽危急,所以大臣們還吵得起來。
“你啊!”康熙笑了,她這麽坦然,康熙也确實生氣不起來。後宮裏的聰明人不少,看出來的不是一個兩個,但能這麽坦然說出來的,不見得。
想着前朝那些老狐狸,還有皇瑪嬷幾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勸阻,康熙決意要撤藩,他也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朝着康熙需要的方向去,他是一位堅定、并且雄心壯志的帝王,自然不會爲一點阻撓,就放棄了自己目标和計劃。
但過程中,有那麽多大臣,還有太皇太後也阻撓,總是叫人不快!太皇太後求穩,但世間哪有‘穩’字可言。吳三桂是老了,都是身子骨半截入土的當死之人了,可人卻人老心不老,志向還遠大着呢?如今是要封地,再容他發展幾年,怕是就直接揮師北上、直取京都了。
康熙可容不得他,這跟他用錢、用物、用地,幫逆賊養着叛軍,等叛軍養成了,來反噬他這個主子,養虎不成,必成大患!
康熙可做不出這麽無腦的事兒。
爲了這一戰,康熙準備了四年了。不隻四年,還有未曾正式親政的那些年。
就是從親政那年起算,也整整四年。
康熙怎麽會放棄!
都是一時争吵不休罷了,康熙笑出來後,積聚着堵在心裏的那股子氣怒,瞬間就消散了不少,心情也好了許多。
“那些朝臣,”康熙閉了閉眼,吐了一口氣,總算有心氣将真心話說出來了,道:“拿的是我大清的俸祿,但,心裏認了哪隻外面的野狗做主人,怕是除了他自己,就以爲沒人知道了。”
沁柔聽得心神一顫,腦子嗡嗡地響,康熙不會無緣無故這麽說,那麽,最直觀地猜測就是……朝堂上有人收了藩王的财寶或好處,所以,這才打着朝堂穩定的旗号,反對削藩!
裏通外敵!一瞬間,她僅能而且頭腦風暴中,也唯有冒出這四個大字在無限循環。
嘶……沁柔簡直想倒吸一口涼氣,這可真是,榮華富貴迷了眼啊!膽大包天了都,這種東西也敢碰。
不過,似乎無論何時何處,都從不少了這樣罔顧國家利益的人。
科舉入仕、帝王提拔能檢測到官員的學識和能力,卻檢測不了官員的品行德行,何況,人總是會變的。
明君最後也都能變成昏君,那麽,朝臣出賣國家利益,也都沒什麽不好接受的。
沁柔想調侃一句,大約是皇帝提不起刀了,但轉而一想,太遭人恨,她不能這麽吸引火力值。
但無論何時何地,叛國!都是最大最污穢的罪名。無論君子小人,叛國賊在何處,都是再無名聲了的。
隻怕朝臣們以爲康熙早晚妥協,最多把大臣官員罰一罰,殊不知,康熙正在磨刀霍霍,指不定下一秒屠刀就到達哪一家子頭上。
“這,确實膽大包天啊!”沁柔隻能這麽道一句,她還想問一句,不要命了吧!哪怕自己要死,白绫匕首毒酒三件套,自己去死就罷了,至于拖着一家子去嗎?
比起這些人來,她都覺得自己膽小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