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基命順利過關、并且執掌中書監,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群臣都認識到,他在接下來成爲大學士,已經毫無疑問。
隻要韓爌留任,内閣就會有兩位東林黨大學士。
接下來三年,定然是東林黨大盛、韓爌大展拳腳的時代。
“這可真讓人想不到!”
“一個結黨彈劾,竟然還幫助東林黨解套了。”
“皇上就不擔心東林黨大昌,朝堂上再變成天啓初年?”
楊景辰府上,一衆閹黨殘餘人員聚在一起商議道。
對東林黨掌權最害怕的,當然就是他們。
當初皇帝剛剛登極,雖然對圖謀篡逆的魏忠賢絕不放過,但是對他們這些閹黨外圍,卻出于穩定朝局的考慮,選擇留任一部分。
如今這個态度會不會變化呢?
皇帝放任東林黨大昌,會不會借東林黨的手清算他們?
提到這個擔心,郭允厚道:
“應該不會如此。”
“皇上一直在壓制黨争,最痛恨的就是黨同伐異。”
“現在東林黨固然大盛,實際卻受限于同黨回避拆分。”
“他們應該不敢亂來,一掌權就黨同伐異。”
很多人贊同他的觀點,并且提到黃立極和成基命的關系。認爲這些社團從東林黨分出去後,不會那麽不識趣。
但凡知道皇帝态度的,都不會再光明正大地搞黨同伐異。
不過也有人懷着擔心,餘煌道:
“東林黨的老人是不會,就怕年輕人不放棄啊!”
“他們可不講什麽大局,有機會就想多搶一些官位。”
這讓在場的人心中一驚,覺得确實有可能。
當年東林黨和閹黨争鋒時,可不止有朝堂大臣出面,很多年輕的朝堂官員,都積極地驅趕其他黨派,争奪朝廷官位。
現在那些人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怎麽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尤其是讓他們憂心的是,皇帝變懶之後、對朝局的掌控在放松。以前恨不得控制六部郎中的皇帝,現在連侍郎人選都有些不在意。
如果那些東林後輩仗着東林大盛争奪官位,他們如何争得過這些人?
面對餘煌的擔心,楊景辰作爲這個團體的首領,不得不出言道:
“科道官員不得任用黨人,也不得出自社團,或者與大臣有同鄉、親戚等關系。”
“沒有這些人打頭陣,你們不需要過多擔心。”
“再說了,皇上隻看有真憑實據的彈劾,對捕風捉影根本不理會。”
這讓一些人稍稍放下了心。
确實,當今皇帝對那些言語驚悚的彈劾奏疏,通常是不理會的。
甚至還要求都察院制定公文格式,把彈劾理由、實際證據寫明白。
隻要他們不犯錯,根本不用擔心。
餘煌卻仍沒有放下心,又說道:
“話雖如此,想挑錯總能挑出錯誤來。”
“尤其是大理院崔掌院病逝,鄭三俊在争奪這個職位。”
“此人可是黨争主力,還有黃道周、侯恂等弟子門人。”
“這些人可都是東林激進派,他們用大理院給吾等的家人定罪,那該如何是好?”
衆人聽到這些,心中泛起擔心。
确實,他們自身不犯錯,卻不代表家人就完全幹淨。
萬一被東林黨抓住把柄,用法庭審判審判定罪。他們定然會受牽聯,說不定就會被彈劾下去。
想到這裏,他們就忍不住頭皮發麻。認識到東林黨擺脫卿相兩人的限制後,他們要面臨大麻煩。
郭允厚當即說道:
“大理院掌院是九卿,确實有這個能力。”
“三法司都不能給東林,避免被他們用來黨同伐異。”
目光看向楊景辰,讓他出個主意。
楊景辰迎着衆人的目光,不得不把這件事擔起來。
誰讓他執掌廉政司法委員會,對三法司最有影響力。
“想讓鄭三俊當不上大理院掌院,就得推出更合适的人。”
“你們覺得誰适合和他打擂台,把他給比下去?”
之前否定過周延儒争奪大理院掌院,楊景辰希望有更合适的人。
不過這個人選真不好定,以鄭三俊的名望和資曆來說,很少有和他抗衡的人。
無可奈何之下,楊景辰正想着要不要推個中立派。忽然有一個消息傳來,令他臉色大變:
“有人上疏我和林欲楫同是晉江人,應該同鄉回避,不列入大學士候選人。”
“這是要阻止他入閣,是東林黨的手筆!”
一時呆坐椅上,心中亂了方寸。
不是他的反應太過,而是他知道這個理由如果皇帝認可,林欲楫、還有其他晉江人,都不可能染指大學士之位。
甚至連九卿都有點懸,皇帝經常把卿相放在一起說,同樣也要回避。
這對于以地域組成的晉江黨來說,可謂極大打擊——
他們不但不能在官場上守望相助,甚至還因爲同鄉關系要回避。
那樣他們在官場上就成了競争對手,必須要把其他人拉下來自己才能下去。
尤其是籍貫這東西,又不像社團可以改變。想學東林黨分社也沒辦法,根本無法規避。
『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此刻,楊景辰這個閹黨以前的邊緣人,真正認識到黨争的殘酷。
東林黨不動手還好,一動手就把他的晉江黨覆滅。
還是郭允厚經曆較多,建議道:
“同鄉回避确實在新制定的回避辦法裏,這點誰也改不了,皇上也不會改。”
“但是同鄉的關系不一定密切,總不能比同黨限制還厲害。”
“以前東林黨尚且有兩位卿相,同鄉也應該允許兩位。”
“就是大學士……同在内閣擔任大學士,隻怕再無機會。”
卿相分屬不同機構,回避辦法相對寬松點。
但是内閣卻是一個機構,回避可以說無可避免。
所以郭允厚認爲,應該從這一點出發,向皇帝提議同鄉卿相可達到兩人。
楊景辰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即道:
“正是!”
“我這就向皇上提議。”
“總不能因爲同鄉就抑制人才,卿相中兩人同鄉也無法控制朝局。”
當今決定寫奏疏,發揮對皇帝的影響力。
不然皇帝決定同鄉卿相隻有一個麻煩就大了,他的晉江黨有可能會分崩離析。
他一定要想辦法幫同鄉争取個九卿,那樣才有人願意跟随。
大理院掌院就這樣被他盯上了,他打算把林欲楫推到這個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