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宣光鎮。
明軍大勝的消息傳來後,雲南巡撫行營,便有一些沉寂。
友軍獲勝名義上是好事,但是勝利太大,卻讓他們失去了繼續立功的機會。
尤其是他們比朝廷兵馬先出征,現在卻仍舊陷在宣光鎮。
這更令人尴尬,顯得他們沒實力。
以至于雲南将士雖然打了勝仗,卻個個無精打彩。
很多人還在算着,和朝廷兵馬的功勞差距:
“那邊打的是會戰,而且是決定性戰役,戰功能夠翻倍。”
“聽說參戰的将士都有功勳,是消滅安南的功臣。”
“這可是滅國之功啊!願意留下的都能當軍士。”
羨慕地說着這一切,雲南兵馬對參戰的朝廷兵馬極爲豔羨。
在軍功制度越來越完善後,前線打仗的将士,很快就明白會戰更容易立功績。
諒山南面的伏擊戰就是典型的會戰,面對十萬敵人,消滅敵軍主力。
然後敵人就再也無法組織反抗,都城都被放棄。
這麽大的功勞,得到的賞賜也豐厚。除了戰功翻倍、戰利品分成外,參戰的将士人人都被記功,最少也能成爲世襲軍士——
這是普通士兵最羨慕的,軍士雖然不是軍官,卻可以前的軍戶不一樣,不但世業田更多,還能去軍校學習,獲得做軍官的機會。
很多軍戶出身的士兵,做夢都想當軍士。
可惜衛所改制還沒有推行到雲南,也就奢安之亂後新設的衛所按新制。
這些人得知友軍将士不論功勞高低,上了戰場最少就能封世襲軍士,他們羨慕至極。
更讓他們豔羨的,是這一戰驚人的戰損比:
朝廷兵馬隻有75人死傷,就擊潰十萬大軍。
這在他們看來,簡直是神話戰績:
“怎麽打出來的?”
“難道鄭氏就這麽不堪一擊?”
“咱們怎麽就沒這麽好命,直接去打他們?”
士兵們紛紛議論着,有些消息靈通的道:
“咱們提前開戰,就是想去搶功績。”
“結果呢?被困在這宣光鎮了。”
“武氏可打不過鄭氏,要不然他也不會是藩鎮。”
“咱們和鄭氏十萬大軍打,哼……”
搖了搖頭,對此并不樂觀。
這番話有些道理,但更多的是不服。
他們覺得鄭氏敗得這麽慘,自己面對就算損失大一點,也不至于失敗。
——
以武舉人身份擔任護軍的吳三桂,走在兵營裏聽着,他知道雲南兵馬,打不出那樣的戰績:
『朝廷兵馬用的是新火器,不但都裝備了火铳,還有火炮、騎兵。』
『雲南這邊有什麽?新式火铳都隻有一千。』
『能打赢宣光鎮就不錯了,單獨打鄭氏很難。』
這是他心裏的想法,負責統率新軍的他,深刻認識到新式火铳的威力。
宣光鎮能被他們輕易擊敗,就是因爲這一千新軍,發揮了極爲驚人的戰力。
全部裝備新式火器的朝廷兵馬打出如此誇張的戰績,吳三桂雖然意外,卻不是不能理解。
因爲他麾下的新軍在戰陣中,也很少遇到戰損。
可惜的是新軍數量太少,面對宣光鎮殘餘人員的襲擾,他們隻能按舊辦法,一點一點前進。
懷着這個想法,吳三桂走進營帳。面對袁崇煥仍舊尊敬道:
“大帥,咱們接下來做什麽?”
“朝廷有沒有指示?”
袁崇煥似乎老了幾歲,神情疲憊地道:
“朝廷讓我們清剿宣光鎮,不留下任何反抗的人。”
“凡是動過兵的、不能說漢話的,全部都要遷走,确保宣光鎮沒有人會造反。”
這個命令,讓吳三桂瞪大眼睛,确認道:
“朝廷是說,遷走所有反抗的人?”
“這些人怎麽會老老實實遷徙?”
袁崇煥恨恨地捶着桌案,咬牙道:
“不遷走還能怎麽辦?”
“難道讓他們一直鬧下去?”
“要不是這些人鬧事,本帥早已打到升龍去。”
對影響自己立功的宣光鎮反抗者,心裏痛恨至極。
惱怒之下,他說道:
“你去派人盯着,要求留下來的人都會說漢語。”
“不會說就遷走,敢反抗的都殺了。”
“過幾日南洋藩國的人就派船過來,那邊的開發需要人做苦役。”
這種做法雖然不如全殺了殘酷,卻仍舊十分殘忍。袁崇煥作爲儒家士子,當然知道這會傷名聲。
不過他現在卻沒有讨價還價的空間,樞密院嚴令他完成任務,不許再擅改方略。
韓爌也告訴了他得罪了樞密院的麻煩,如今他的雲南巡撫都已有些不穩。
如果被朝廷從雲南巡撫上撤職,他以後很難有翻身的機會。
現在,他需要在安南的治理上立大功,把戴罪立功進行下去。
很快,宣光鎮便掀起了腥風血雨。
先前隻是清剿襲擾者的雲南兵馬,開始拉網式搜尋。隻要不會說漢話的,就直接給抓起來。
剩下的再分辨有沒有襲擾大明兵馬,否則同樣要抓捕。
這自然引來了很多反抗,吳三桂統領的新軍,被分成小隊派了出去。
他們憑借射程遠、射速快的新式火铳,把一切反抗鎮壓下去。
——
被鄭芝龍派來的鄭芝豹,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他沒想到袁崇煥作爲進士出身的督撫,帶領的兵馬竟然如此殘忍。
看到一些士兵在抓捕時肆意殺人,他忍不住向陪同的吳三桂道:
“吳校尉,這該管管了!”
“朝廷說的是遷徙,不是讓他們殺人。”
吳三桂在遼東見慣了生死,在袁崇煥下令之後,執行起來絲毫不在意。他說道:
“這些人敢反抗,不殺了是不行。”
“你們需要奴工,需要順從的人。”
鄭芝豹聽得黯然,知道事情是這個理。
如果這些人到了藩國還想反抗,他們會很麻煩。
但是這樣殺戮實在太殘忍了,不但抓到的奴隸會變少。還會留下仇恨的種子,不利于以後安穩。他勸道:
“皇上說精銳兵馬不能用于治安戰,否則會影響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