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和黃立極的談話,很快被有心人傳了出去。
京城的朝鮮人是放了心,認爲計謀得逞。
但是朝堂上的大臣得知後,則是更加擔心。
“皇上真的要打日本?”
“是要真的動手,不是說說而已?”
首輔韓爌驚聲道。
他敢提議打朝鮮,是因爲知道皇帝不會真動手,想要的隻是北四領,和朝鮮相互隔開。
而且朝鮮這個國家弱,就算真正打起來,滅亡朝鮮也容易。
日本卻不同了,這是兩三千萬人口的大國,而且和大明隔着海洋。想要消滅這個國家,需要動用傾國之力,全面進入戰時狀态。
想到去年戰時狀态樞輔秉政,韓爌就感覺到頭疼。
如果這種事再發生幾次,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首輔還有多少權威。
成基命點頭确認,又說道:
“不止是日本,我看陛下的态度,是把周邊有可能威脅大明的國家,全部都打一遍。”
“安南、日本、真臘、暹羅……甚至就連威脅最小、最恭順的朝鮮,都要削弱實力。”
“這些可都是不征之國,違反太祖祖訓。”
祖訓是否被違反,韓爌不怎麽在意——
太祖留下的聖訓,真正被遵守的不多了,要不然當今皇帝也無法重制禮樂。
韓爌驚訝的是皇帝展露的态度,也明白了劉宗周爲何惱怒地罵自己:
“皇上這是徹底不在乎名聲了,大明從此多事矣!”
“連祖訓的不征之國都不在乎,還有什麽能約束皇帝?”
一位無所顧忌的皇帝,是可怕的。
尤其是這位皇帝掌握着力量,裝備新式火铳的新軍能鎮壓一切反抗勢力。
想到嘉靖皇帝和楊廷和撕破臉皮後,爲所欲爲使用廷杖的樣子。韓爌就忍不住頭皮發麻,也明白了劉宗周如何氣得罵自己——
讓皇帝背鍋髒了名聲,皇帝就會把仁義道德的束縛徹底抛開。
沒有了這個約束,他們還有什麽辦法約束皇帝?
韓爌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給自己兩巴掌,後悔自己爲了個人清譽,卻忽視了這些。
尤其是他的清譽以後多半也保不住,在其他藩國都用奴隸的情況下,将來他開藩後,多半也會用奴隸。
後人一定會譏笑自己是僞君子,不敢背鍋卻享受實利。
說不定現在就有人笑話,因爲他的家中還有奴婢。
一時間,韓爌捶胸頓足,對自己先前的行爲極爲後悔:
“悔不當初啊!”
“早知道就把這件事背下來。”
“現在該怎麽辦?如何勸說陛下?”
成基命也沒什麽辦法,他同樣是在劉宗周大罵、皇帝動念攻打日本後,才明白皇帝抛開束縛的危害。
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盡快爲皇帝做個新套子。免得皇帝爲所欲爲,什麽都不顧忌。
琢磨着皇帝的所作所爲,成基命道:
“劉公已經去安南幫陛下挽回名聲,咱們這段時間在京中,盡量拖住陛下。”
“現在陛下關注藩屬事務,就拿藩屬的事情勞煩他。”
“要爲理藩院制定禮法,把大明的藩屬都納入新秩序。”
“這件事需要的時間長,而且會讓藩屬的事務有法可依,皇上也無法爲所欲爲。”
這是皇帝重制禮樂的思路,韓爌點了點頭,認可道:
“應該如此!”
“理藩院的事情雖由陛下掌控,但是如何治理藩國,要有禮法可依。”
“不能被理藩院的事情影響朝廷,發動戰争這種事,要由内閣和五院共議。”
成基命也是這個想法,補充道:
“不僅是内閣和五院大臣共議,還要加上資政院、貴族議會,以及未來的國會。”
“對藩屬開戰是大事,不能讓皇上随便找個理由下旨。”
“是否對日本開戰無關緊要,關鍵是要符合禮制。”
韓爌點頭認可,和成基命一起串連大臣,提議制定有關藩屬的禮法秩序。
——
這種重制禮樂的工作,以前不是由朱由檢提出,就是劉宗周提議。
如今成基命提出這個建議,讓朱由檢對他頗爲滿意:
“禮樂教化委員會交給成基命,算是能讓人放心了。”
“溫體仁就沒這個認識,從未提出過這種建議。”
對溫體仁這幾年的工作,朱由檢是不怎麽滿意的。
他本以爲這個人能在曆史上留下奸相名聲,怎麽說也有點能力。
但是幾年觀察下來,他發現溫體仁除了擅長官場鬥争外,其他事務大多按部就班,很少提出新意。
這樣的大學士或許能掌控朝堂,但是做事方面,根本不能指望。
所以他一直用楊景辰把溫體仁壓着,在内閣中也沒有特殊對待。
如今換了成基命主持禮樂教化委員會,事情果然更順暢了一些。
不過他卻不知道,成基命是擔心他突破下限後放飛自我,所以想用禮法約束他的行爲。
他在知道後估計會大笑,因爲他在道德上雖然稱不上聖人,卻也沒那麽不堪。
對外夷使用霸道也就罷了,對内他可是一直在做聖君。
對外做聖君在他看來沒用處——李世民成了天可汗,記住他的蠻夷也沒多少。他能有現在的名聲,依靠的是漢人。
隻要站在漢人立場上守住基本盤,朱由檢覺得自己的名聲就算壞了,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在這個大明内部受災、需要外部補充的時候,他選擇向外開拓,把内部矛盾外移:
『帝國主義具有寄生性和腐朽性,當内部矛盾無法調和時,必然通過對外發動戰争轉移矛盾。』
『沒想到我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希望大明能走通帝國主義。』
『爲了防止外夷報複,需要讓他們沒有報複的能力。』
爲此,朱由檢決定把大明周邊清理一遍,确保每個藩國,擁有的實力都不超過大明的十分之一。
這樣縱然大明将來衰弱了,也能靠體量優勢碾壓他們。
安南、日本這樣的藩國,就算不全部打下來,也是要拆分瓜分的。
所以他接受了成基命的建議,制定有關藩屬的禮法,對各種藩屬和外國進行區分,确定發動戰争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