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從遠處一戶人家屋檐上翻下來,跳進一條安靜的小巷子,将舊衣服丢到一個垃圾桶裏,若無其事從巷子裏面出來。
此刻誰也認不出他是那個曾經的黃包車車夫。
就在這時,張義看到三三兩兩的日本僑民往老太太的住所走去,她家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圈圍觀的群衆。
張義裝作好奇地樣子擠了進去,隻見大門敞開着,院落中躺着老太太的屍體。
面對圍觀者的指指點點,一個胳膊上纏着“戶籍”字樣袖章的巡警正在那裏解釋。
“抗日分子連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僑民都不放過,死啦死啦的。”
“嚴懲兇手,保護僑民。”
“殺光抗日分子。”
“将中國人全部殺死。”
剛才還一臉同情的日本僑民在巡警的煽風點火下立刻變得義憤填膺,紛紛叫嚣起來。
張義冷笑一聲,此刻他真想朝這些家夥扔出一顆手雷,早點送他們去見閻王。
巡警對他的操作很滿意,揮手讓兩人擡來一個支架将老太太的屍體運走,揮手道:
“我們很快會抓到兇手,最近這段時間大家晚上不要出門,行了,散了吧。”
随着巡警離去,圍觀看熱鬧的人也做鳥獸散,周圍逐漸恢複了平靜。
張義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街上早就被清理幹淨的交火現場,裹了裹衣服,從容地離去。
回到備用的安全屋,見猴子、錢小三和王高科安全到了這裏,張義才松了口氣。
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是從一名漢奸手裏租來的,不遠處就是日本特高課的軍官宿舍,可謂真正的燈下黑。
“科長,你終于回來了,日本鬼子被我們搞得雞飛狗跳,打死他們也不會想到我們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張義笑了笑,看了一眼手表,道:
“現在距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我們抓緊時間吃點東西,睡一會,天亮各自行動。”
“王高科喬裝後去接頭,想辦法弄清日本天皇特使野村吉三郎的行蹤。”
“猴子和錢小三你二人在小山一郎的策應下,給特高課宿舍的電話裝上竊聽器。”
“好了,現在輪流守夜,我第一個。”
張義說着拿出一枚手雷用繩子系住拉環懸挂在門後,将子彈上膛,已經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起來。
錢小三和猴子、王高科三人這時才感覺到身體的疲倦,從今天的接頭到戰鬥到撤離,幾個小時了,他們的神經一直緊緊繃着,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這個時候才能睡一會。
而張義這邊已經閉目養神,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叮,恭喜您,成功擊殺1号NPC,獎勵200經驗值,成功擊殺當前經驗值23000】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高木心平,獲得相關情報-——日本密碼專家伊藤三郎将于三日後到達金陵。】
看到這條情報,張義冷笑一聲,什麽密碼專家,不過是來送人頭的。
【2、您今天路過中國銀行,獲得相關情報-——日本陸軍第九研究所主任山本憲藏也路過此地,此人在考察和研究法币的貨币流通情報。】
研究法币的貨币流通情報?
張義眉頭一挑,山本憲藏調查法币的流通情況,莫非是爲了造假?
據他所知,早在淞滬會戰時,果黨士兵在打掃戰場時,就從擊斃的日本士兵的口袋裏發現過已經作廢的貨币。
不僅有1911年袁大頭上台後作廢的中國殖邊銀行發行的紙币,還有僅僅在某個時期,在部分地區流通的地區性貨币,甚至有已經作廢的一些舊版的美元、英鎊。
當時這些情報彙報到特務處,大家都覺得莫名其妙,以爲日軍是爲了搶購軍需物資的權宜之計,企圖利用假币和廢币購買軍需物資,擾亂中國金融市場,但因爲是廢币,大家都不怎麽重視,最後就不了了之。
現在這個山本憲藏盯上了法币,張義立刻意識到對方所圖甚大.
一夜無話。
第二天接頭回來的王高科帶來了确切的消息。
“張科長,據老二(詹老二)說,天皇特使野村吉三郎住在靜園…
日本領事館和駐軍方面爲了招待他,今天晚上将在金陵大劇院舉行一場盛大的演出,聽說還邀請了很多漢奸,目的就是爲了宣揚東亞共榮。”
“靜園?”
張義挑了挑眉,這個地方占地極廣,高牆深築,林木參天,是一處軍官招待所,雖然也對外開放,但不是日本人或者漢奸根本進不去。
而且靜園分爲内園和外園,内園裏面是鬼子高官的高檔住處,戒備森嚴,即便是日本人,沒有特别通行證,根本進不去。
他将情況一說,錢小三立刻道:
“那我們就在金陵大劇院動手,正好将鬼子和漢奸一網打盡。”
猴子搖頭道:“不妥,我們剛搞的日本人雞飛狗跳,現在爲了保衛野村吉三郎的安全,日本憲兵和特高課肯定絞盡腦汁,嚴格檢查.再者時間太緊了,根本沒有時間提前混進去。”
“那你說怎麽辦?”錢小三立刻問。
猴子看向張義道:
“還是在他去往劇院的路上提前埋伏。”
張義不置可否,問王高科:“有沒有野村吉三郎的照片?”
“沒有。”王高科搖了搖頭,說道:
“他不會畫像,受身份所限,隻是遠遠見過此人一面,不過野村的特征很明顯,瞎了一隻眼睛,爲了美觀,他戴的是假眼珠。”
聽到這話,張義立刻意識到野村吉三郎就是幾年前在王亞樵刺殺下苟活下來的那人。
他點頭道:“按原計劃行動,猴子注意監聽特高課宿舍的電話,錢小三去偵查靜園通往劇院之間的道路,王高科你去劇院外面,想辦法摸清日本人的布置。”
“大家出門一定要注意安全。”
張義說着拿出幾枚裝入了氰化鉀的自殺紐扣。
“一旦被捕,該怎麽做,不用我說了吧?”
“是。”幾人眉宇間掠過一絲果決,接過紐扣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行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一旦被捕,你的忠誠就會受到質疑。
到時候,在英勇獻身和投降求生之間,必須做出選擇…
靜園内園的一棟獨立的四合院内,窗口半開半合,一串江戶風鈴微微擺動。
天皇特使野村吉三郎看上去五十開外的年紀,此刻他坐在軟塌上,伸手拿過面前盒子中從東京帶來的點心放入口中。
櫻花的氣息混合着紅豆的香甜在唇齒間緩緩綻放,他惬意滿足地笑了笑,拿起旁邊石盒中的一個眼珠戴上,猙獰的臉上擠出一絲微笑,看向站在面前的特高課課長北山恒和特務科科長高木心平以及情報科科長灰野敬二。
“聽說金陵城内抗日分子活躍,是這樣嗎?”
北山恒表情微變,躬身道:
“閣下,不過是幾隻漏網之魚罷了,我們特高課很快就會将他們一網打盡。”
“是嗎?”野村吉三郎揉了揉眼睛,露出一絲貪婪和冷酷:
“我和土肥圓的看法不同,并不認同他以華制華那套虛僞的外交辭令,我們不但要将抗日分子通通殺掉,對于那些不聽話的中國人也要嚴厲制裁.隻有殺光他們,中國的一切才會屬于我們大日本帝國。”
“哈衣,閣下所言極是。”北山恒附和着,思索了片刻道:
“閣下,今天我們前來是爲了商議您的保衛工作.爲了您的安全”
北山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野村吉三郎粗暴打斷,轉瞬間他的臉變得扭曲起來。
“北山,土肥圓吹噓你們特高課無所不能,難道在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地盤上還有人要刺殺我不成?莫非王亞樵死而複生?”
提到這個名字,野村吉三郎就恨的牙癢癢,要不是王亞樵,他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幅鬼樣子。
“閣下,雖然您的行程嚴格保密,但就怕遇到突發情況.”北山恒瞥了他一眼,躬身道:
“實不相瞞,在今天的安全排查中,我們發現劇院的一名演員被人冒名頂替了,此人在我們抓捕的過程中畏罪自殺,但誰也不能保證他有沒有同黨”
“是嗎?是軍統的人?”
“暫時還不知道,不過看手法應該不是,倒是像紅黨…我們已經控制了劇院的所有演員.”
“先控制他們的家人,等演出結束,将他們通通帶到特高課嚴刑拷問,要是審訊不出結果,連同他們的家人通通槍決。”野村吉三郎面無表情地吩咐道。
“這”
“演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秩序。”野村吉三郎玩味地笑道:
“北山君,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麽時候的金陵嗎?
夜晚,哈哈,夜晚的城市不需要警察,因爲它不需要規則和秩序,這才是真實的樣子,等到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所有的罪惡都會消失得幹幹淨淨呵呵,說不定今晚又有場好戲看呢。”
“好了,今晚的演出照常舉行,我會派替身前往如果真有不怕死的抗日分子前來,正好将他們一網打盡。”野村吉三郎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哈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