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
柏裏特從黃包車上跳下來,隻覺得神清氣爽。
他前後看了看,南湖機場在望,路上行人寥寥,稽查處的情報人員根本沒有追上來,估計壓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悄然潛出了吧?
想到這裏,柏裏特更加得意,或許等他們發現自己不在的時候,他已經到了山城,已經在搜集新的情報了。
“給你,多的不用找了。”柏裏特大方地掏出5元法币甩給車夫,一隻手抓在行李箱上。
“嗯?”見行李箱紋絲不動,他擡眼一看,卻是車夫孔武有力的大手正按在另一角上。
“什麽意思?錢不夠?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車夫喘着粗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卻顧不得擦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先生,這一趟路可不好走啊,您得給我這個數。”黃包車夫伸出一隻手,五指誇張地張開。
“多少?五十?”柏裏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咱們事先說的可不是這個價。”
他暗自惱怒,這個中國人也太沒有契約精神了,說好的價錢,到了目的地,反悔不說,還漫天要價,這種人活該一輩子拉黃包車。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車夫,轉頭觀察周圍,有心将黃包車車夫解決掉,又害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這一刻不禁懊惱起來,要是手槍在手,絕不容這個小人在自己眼前猖狂。
兩人正在僵持,突然一輛駛過的黑色轎車停了下來。
司機探頭出來,彬彬有禮問:“先生,出什麽事了?”
“太不像話了。”柏裏特從懷裏掏出自己的護照,擡手一揚,大聲道:
“我是大英帝國的公民,竟然被一個黃包車訛詐,我要控告。”
“先生不要生氣,和一個苦力計較什麽,您是要去機場?要不我載你一段?”司機見是一位洋大人,态度更加恭順,連忙下車呵退車夫,一把抄起行李箱,邀請柏裏特上車。
“多謝,我自己走過去就好。”
“跟我客氣什麽?您是洋大人,就應該享受這樣的待遇。”司機不容拒絕地拉開後車門,将他往裏面一推。
“你幹什麽?”柏裏特被推了一個趔趄,愣了愣神,瞪大眼睛看着後座上兩個孔武有力的男子一眼不屑地看着他,還沒有等他反應過來,一個便衣已經探手将扯住了他的領口。
一拽之下,又有人在後面一推,柏裏特已經被扯上了汽車。
“你們是什麽人?”柏裏特一臉疑惑驚懼地看着幾人,眼見剛才拉他的黃包車車夫也擦着汗也上了車,這才意識到不妙,立刻反抗起來。
“你們想幹什麽?我可是大英帝國的公民”
沒人理會他,兩個便衣将他夾在中間,迅速給他戴上手铐,見他猶自掙紮,狠狠用胳膊肘頂了幾下他的肋骨,柏裏特吃痛,馬上就老實起來。
随即一名便衣拿出一團毛巾,塞進他嘴裏,又摸出一個黑色頭套,套在他頭上,汽車飛馳離去。
再次取下頭套的時候,柏裏特已經被帶到了一處民房裏。
他坐在草垛上,雙手被反铐着,頭套被摘下的一瞬間,眼睛因強光的刺激下意識閉上,等他慢慢睜開眼睛,眯眼觀察周遭環境,就見剛才拉自己的黃包車車夫正翹着腿玩味地看着他。
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裏,但頭頂不時響起的飛機轟鳴聲,讓他覺得自己應該在機場附近。
“柏裏特,英文名prevot,1894年2月1日出生于香江山頂道,現居上海法租界領事街25号,多次來返于上海、廣州、香江、武漢.從事間諜活動”
柏裏特眯着眼睛想說話,無奈嘴巴被毛巾堵着,根本無法言語。
裝扮車夫的男子摳了摳腳,嫌棄地聞了聞,伸手将柏裏特嘴裏的毛巾拽了出來。
“說吧,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一切,哦,對了,你是半路失蹤的,沒有人知道,今天要是不交待清楚,就别想離開了。”
“伱們到底是什麽人?知不知道我是大英帝國的公民?我要向大使館控告你們。”柏裏特嚣張地叫嚣道:
“離開之前,我去過大使館,我要是半路失蹤了,大英帝國大使館必然找國民政府要人,到時候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啪啪”
“我是什麽人?你聽好了,爺爺叫錢小三。”
錢小三反手抽了他兩個耳光,不屑一笑,道:“這兩巴掌算爺爺累死累活拉你的利息,你說你一個香江人,偏要認賊作父,給英國人做狗,做狗也就罷了,反過來還咬中國人,你個老東西是不是吃多了?”
“對了,你說你去過英國大使館,是爲了這個吧?”錢小三說着拿過柏裏特之前投擲的信,狠狠抽在他臉上。
“說,上面寫的什麽?”
被幾個耳光抽得暈頭轉向,此刻眼見自己搜集的情報都落在對方手中,柏裏特隻覺得大腦轟鳴一片,呼吸愈來愈快,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說,什面寫的是什麽?”
“我不知道,我是大英帝國的公民,你們無權審問我,我要見大使!”
“色厲内荏!”錢小三冷笑一聲,飛快地走過去,對着他就是一拳。
“砰”這極度用力的一拳,打得柏裏特大腦發蒙,摔倒在地上,頭重重地磕在牆上暈了過去。
錢小三冷笑一聲,出門走進隔壁的房間。
房間裏面,張義正看着猴子幾人搜查柏裏特的行李。
行李箱中除了幾件衣服、幾本書和一疊鈔票,隻有一瓶藥。
“科德孝?”張義接過藥瓶,端詳了幾眼,說道:“這是治療心髒病的藥,這個人有心髒病?”
“不會吧?”錢小三咧嘴一笑,“我剛才揍他,沒發現他有什麽病。
處長,證件确鑿,但這家夥抵死不認,我看不用審了,直接将他處理了,神不知鬼不覺。”
“再怎麽說他都是英國人,要死也不能死在我們手裏,别沒吃到羊肉,惹一身騷。”張義翻看着藥瓶,想了想道:
“給技術科打電話,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麽誘導心髒病發作的藥。”
“明白。”猴子心神領會。
當年沈西三處決他手下的叛徒,第一次殺人,不知道怎麽下手,戴春風寫了個條子,讓他去找技術科。
技術科給了他一根削得又薄又尖的竹刀,告訴他,刀尖上有劇毒,隻要碰破一點皮,那個人就别想活。
除了毒物之外,技術科還有一種“化骨水”,據說上海區行動隊長趙理彪最喜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