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抓人
“他就是那個日本人?”
距離北川所住小院百米開外的三層茶樓裏,何志遠透過望遠鏡居高臨下觀察着那名翻牆而出的郵遞員。
“應該不是,倒像是個跑腿打前站的。”張義搖了搖頭,雖然他已經知道了北川的真實姓名和隐藏身份,但并不知道他的長相。此刻出現在視野中的,是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他穿着褪色的郵政制服,頭戴一頂綠色的大檐帽,帽檐壓得很低,恰好遮住了大半張臉。
郵遞員的工作深入街頭巷尾,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有天衣無縫的理由,但他不可能住這麽大的房子,這和他的身份不符。
張義想象中的北川,應該是一個訓練有素,非常注意細節,反偵察能力很強,智商很高,狡詐奸猾,應該是個平時穿着看起來很體面、掩護身份有一定社會地位的人。
“嗯。”何志遠點了點頭,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然後意味深長地說:“可惜時機未到,不然我現在就想抓人。”
張義明白他的意思,現在破案的總負責人還是陳土木,真抓了人,破了案子,不過是爲他人作嫁衣而已。
“那你的意思?”
“先别打草,蛇都出洞了,先摸摸底吧。”何志遠說着,又将望遠鏡移到剛攔下一輛黃包車的林嘯身上。
“你說他接下來會做什麽?”
街道上,一陣冷風瑟瑟吹過,林嘯坐在黃包車上,臉上挂滿了愁容。
北川的威脅是不加掩飾的,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就算自己死了,他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兒子。
黃包車停在市圖書館對面,林嘯下車站在馬路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過了會兒,他想了想,轉身向之前打過電話的公用電話亭走去。
他拿起話筒撥通了圖書館的電話:“今天是劉大姐值班嗎?哦,是王姐啊,嗯,找她也行,請她接下電話,麻煩你了。”
說完,他把電話聽筒輕輕擱在一邊,推門出去,快步穿過馬路,上了圖書館的台階,悄聲出現在門口的登記台。此刻這裏已沒有人,一個磨邊的登記簿旁邊放着織了一半的紅圍巾,椅子空着。
他左右看了幾眼,拿過登記簿,向前翻了一頁,在一個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剛把登記博恢複原樣走進圖書室的小門,一個戴着袖套的大媽從一側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沖一個工作人員抱怨:“老李,辦公室的電話是不是壞了?接通了沒聲,你們也不修修。”
“這不是誤事嘛。”她一路抱怨着,走過來坐下,理了理袖套,又重新開始織圍巾,不一會兒又起身走進圖書室整理書架,此刻正好和往外走的林嘯碰個正着,林嘯主動招呼她,一副很熟絡的樣子:“王姐,又開始忙啦?”
王姐看着他有點摸不着頭腦,她想了想問:“你是?”
“醫院的,林嘯,我進來那會還和你打過招呼呢,忘了?”
林嘯驚訝的表情拽着王姐又辨認了一番,可最終她還是搖搖頭說:“每天來的人那麽多,記不住了。”
“也是啊。”林嘯說着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書架,歉意說,“剛才找一本醫學書,怎麽都找不到,辛苦您幫我看看。”
“什麽書?”
“外科手術的書。”林嘯指着書架,心裏則默默想着,如果,如果有人對自己的身份産生了懷疑,盤問驗證他今天的去處,登記員王姐就是最好的證明人。當然,前提是對手沒有其他證據。
西川路惠豐旅社301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李愛國正在翻箱倒櫃地收拾東西。
牆上的挂鍾滴答滴答地走着,吵得李愛國心煩氣躁。雖然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但除了他身上的一疊鈔票和幾件相對體面的衣服,根本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東西。
他歎了口氣,從後腰拔出一把林嘯留給他防身的毛瑟手槍,看了又看。
雖然作爲軍人,曾經的軍人,他接受過一些基本的訓練,也開過槍,他從未殺過人,看守倉庫時,手槍都是用來吓唬别人的。
此刻,手槍拿在他手上,他覺得沉甸甸的,不确定自己開槍時會不會哆嗦,他忍不住在心裏自嘲自己真不是幹特務的料。
所以,他必須逃,趁着軍統的注意力都在林嘯身上,逃得遠遠的,他覺得這恐怕是他最好也是最後的機會。
此刻他有些懊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要是錢沒用來抽大煙該多好,一根金條據說可以在鄉下買三十畝地,他完全可以隐姓埋名做個土财主,娶幾個水靈的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
“操,掙錢如捉鬼,花錢如流水。”
胡思亂想了一會,李愛國把手槍重新插進了後腰裏。
牆上的鍾表聲,簡直就像催命的緊箍咒,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的李愛國,此刻心神不甯地在屋内轉來轉去。
他看了一眼時間,焦急地等待着,按照他的設想,到了飯點,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先去馬路對面的抄手店,那裏昨晚他已經踩過點,從後廚穿過去有道小門,外面是個巷子,隻要他小心點,應該可以擺脫軍統和林嘯安排的人的監視。
“當當當!”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巧的敲門聲,吓了李愛國一個激靈,他下意識将腰後的手槍拔了出來,屏氣凝神注視着門口。
等了一會,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還是如剛才一般輕巧的三聲。
林嘯來了?不應該啊,他不是晚上才來嗎?
軍統的人?
李愛國的心突突直跳,眼睛死死盯着門口,不管是誰,隻要發現他要逃走,都不會放過自己的。
這麽想着,他猛地吸了口氣,持着槍蹑手蹑腳向門口靠去,透過貓眼,他看到的是一頂綠色的大檐帽,大檐帽的主人似乎覺察到有一道目光正在緊緊盯着自己,他猛地一擡頭,正好和李愛國四目相對。
陰鸷、狠毒?李愛國不知怎麽形容這雙眼睛,下意識低下頭去,用力屏住呼吸,緩緩向後面退去,這會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快跳出來了。
然而,事情并沒有結束,見屋内沒有動靜,外面的人開始撬鎖了。
一張折成薄片的硬紙悄無聲息地插進了門縫,開始上下滑動。
似乎覺察到門是反鎖的,外面的人又将薄片抽了回去,這次換成了鐵絲,鎖眼裏瞬間響起咔嗒咔嗒的聲音。
李愛國目不轉睛地盯着鎖芯,咬緊牙關,雙手顫抖着舉起手槍,将槍口對準房門。
一滴冷汗從額頭落下,滾進了他的眼睛,但他不敢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