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江巍之怒


第27章 江巍之怒

姜王氏有心想說這事兒怨不着人家安甯,本來小姑娘無父無母的就夠可憐了,結果說個親事兒還遇上中山狼……

莫說隻是去告官讨公道了,就是提上菜刀去砍了那吸人血的趙家老少,都不爲過。

可想到自家孫女好好的婚事,無端沒了下文兒,姜王氏又說不出口了。

她歎息了一聲,把苦惱都咽進了肚子裏。

姜族長還在那裏怨天怨地,姜王氏也隻當沒聽見,沉默的進了廚房,操持一大家子的晚食。

江巍快馬加鞭的趕回村裏,一路過家門而未停,直奔着姜安甯家裏頭去了。

方嬸子剛從姜安甯家後院繞出來,聽見馬蹄聲,心慌了一下,貼在姜安甯家的大門闆上,瑟瑟發抖的回過頭。

瞧見來人是江巍,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是村正啊……”

剛剛那麽大的動靜,她還當是馬匪下山了。

方嬸子提着的心落下來,不免又困惑起來:江巍這個外來戶,這麽有錢的嗎?居然買得起馬匹……

往常也不見他事農生産,也沒聽說人外出務工,連小生意都未見他做過。

難不成,這縣令大人指定過來的村正,還有工錢領?

江巍看了眼方嬸子,目光落在她手中還沾着油漬的碗上。

“方嬸子怎麽在這兒?”

他翻身下馬,很是随意的松開了缰繩,由着馬兒自己跑遠。

方嬸子急的張大了嘴巴:“你的馬跑了!”

說着,她就要上去幫人追回來。

江巍笑笑,語氣随和:“沒事兒,它在外面吃飽喝足,會自己回來的。”

他看了眼姜安甯家的大門,又問了方嬸子一遍:“嬸子怎麽會在安甯妹子家?”

方嬸子随着馬兒跑遠一塊緊張擔憂飄走的目光,漸漸的回籠過來:“我啊?這不是想着安甯那丫頭虧了身子,過來給她送碗雞湯,給人補補身子。”

她笑呵呵的嗐了一聲:“家裏頭的老母雞,上個月開始就不下蛋了,正好家裏的孩子也饞肉了,幹脆就殺了。”

方嬸子晃了晃手裏的空碗給人看。

江巍眉心微攏。

姜安甯在家?

“原來是這樣,有方嬸子幫着照看,我就放心了,本來我還擔心安甯妹子家裏頭沒個人照看,想着過來看一下。”

方嬸子眨了眨眼睛。

安甯……好像沒有在家。

不過,江巍好像隻是擔心安甯有沒有人照看?

她捋清楚了順序,很快就笑呵呵的應了下來:“你就放心吧,我一有空就會來看看安甯的。”

江巍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可感覺到方嬸子略顯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未免被人誤會他别有居心,更擔心太過關注姜安甯,會被人發現什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被幕後之人察覺,他笑了笑,匆匆結束話題:“那就勞煩方嬸子了。”

“不勞煩不勞煩。”

方嬸子連連擺手,覺得這外來的小子,說話還怪文绉绉的。

雖說江巍來她們村,當了好幾年的村正,可往常,倒是很少見到人,更别說這樣面對面的說話了。

頂多也就是迎面碰見了,點頭問聲:“吃了嗎?”

方嬸子拿着碗回家的時候,心裏頭還在尋思着江巍。

剛剛,她本來是想着人家‘官兒’大,就打算等江巍先離開了,她再回家去。

結果她不走,江巍也不走,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杵在安甯家門前,當了好一會兒的人肉樁子。

後來還是她問了一句:“村正還有事兒?”

江巍才看了眼姜安甯家大門,搖頭說沒有。

走的時候,目光好像恨不能黏在安甯家門上。

方嬸子的男人姜根山瞧着自家婆娘自打去給隔壁家安甯丫頭送了雞湯回來,就一直跟丢了魂兒似的發呆,伸手捅咕了她一下:“擱這尋思啥呢?眼珠子都直了。”

“尋思江巍呢。”

方嬸子順口就說了一句。

姜根山嗷的一聲:“什麽玩意兒?”

他臉上瞬間起了怒火,冷不丁的将人打橫抱起:“我看是我最近對你不夠賣力氣了!”

居然還有精力想别的男人!

方嬸子還懵着,見自家男人把她往炕上一放,就去鎖了門,忙起了身,怒目瞪着他:“你幹什麽?大白天……”

想什麽不正經的呢?

“你說我幹什麽?咋?嫌我年紀大了?開始惦記更年輕的小夥了?”姜根山氣呼呼的扯掉外衣。

方嬸子:???

她捶了一拳在人身上:“天還沒黑呢,說什麽胡話擱這兒!”

方嬸子氣得要命,狠狠瞪了眼姜根山。

“我是想,江巍這個小村正,爲啥會來咱們村。”

姜根山老大不樂意,氣哼哼的:“你管人家呢?”

方嬸子瞪他,有股對牛彈琴的無語。

不過想着家裏頭,也就這麽個能跟她八卦的人,又忍了下來。

“你說,咱們村,也不是多富饒的,良田也少,人口也少,那江巍既然能得了官老爺的青眼,爲啥不去隔壁吳家村那樣有錢有田的地方,當個有油水撈的村正呢?”

“他來咱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麽……”

方嬸子一臉我發現了天大的秘密,你快問我,問我我好接着往下說的模樣。

姜根山還在氣悶:“不知道!”

“你這人……”方嬸子氣得不輕:“你這人怎麽這麽沒意思呢?”

“我年紀大了,我沒意思,年輕小夥有意思,所以你就想人家年輕小夥爲啥來這兒。”

姜根山抿了下嘴,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就惦記人家年輕小夥是奔着你來的”給默默吞咽了回去。

有些話說出來容易,收回來就難了。

他還想跟這婆娘好好過日子,再多生兩個娃娃呢。

方嬸子氣夠了幾息,又立馬忍不住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我懷疑江巍是奔着安甯丫頭來的。”

姜根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了一聲:“你果然……”白日夢人家年輕小夥是奔你而來的。

他話音猛地頓住,驚“嗯?”一聲:“啥玩意兒?”

不是惦記人家年輕小夥啊?

姜根山有些心虛的抓了抓腦袋,咳嗽兩聲,假裝無事發生,跟人湊在一塊八卦起來:“這話怎麽說的?你看見啥了?”

“剛剛我不是去給安甯丫頭送雞湯嗎?”

姜根山“嗯嗯”的點了點頭。

“結果就碰見了騎馬而來的江巍,我當時還以爲是來馬匪了呢,好懸沒給我吓死!”

姜根山“嗯嗯”的點頭。

“然後他一看見我,頓時就像是偷情被抓包了一樣,拉着我東扯西扯的,當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方嬸子充分的發揮了大腦裏的想象。

姜根山配合的“嗯嗯”點頭。

“果不其然的,我就站在安甯丫頭家門口等了一會兒,還真就瞧見人那眼神兒,黏住了似的,盯着安甯丫頭家的大門不肯挪動!”

方嬸子一臉我就知道,肯定是這麽回事兒:“後來,估計他是看我在,不好意思的,這才匆匆忙忙的跑了,你說,這不是對安甯丫頭有意思,是什麽?”

她激動的直拍大腿:“還有啊,他碰見我的時候,知道我是給安甯丫頭送雞湯,笑得嘴都快扯到耳後根子去了,可關心可關心安甯丫頭了!”

“你說,這不是對安甯丫頭有意思,還能是什麽?”

姜根山“嗯嗯”的點頭:“确實是這麽回事兒。”

兩口子一拍即合,重歸于好。

江巍在家裏,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

盛績忙拿了件外裳給人披在身上:“公子怕是着涼了。”

他有些惱:“牧遙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勸着您點,這江安縣的氣候,本就冷一陣熱一陣的,您快馬趕回來,肯定是出了急汗,再讓冷風一吹,準着涼。”

盛績嘟嘟囔囔的說着:“我去給您煮個姜茶來。”

江巍擺手拒絕:“不用。”

他揉了揉鼻子:“我自個兒的身子,我自個兒心裏有數兒。”

感覺不像着涼,倒像是……有人在背後講究他。

他搖頭散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沉聲問:“可問過了?姜安甯今日到底出去沒有?”

剛剛同方嬸子說過話,他倒是不太确定,姜安甯是否在家裏了。

要是在家,他貿然翻進去,反而不妥。

“說是沒見人出來。”盛績開口,給人遞了杯熱茶。

江巍擰眉。

“難道真是我看錯了?”

不對、不對,那雙眼睛,他絕對不可能會看錯。

要麽就是姜安甯根本不在家。

要麽……江安縣還藏着另一個姜安甯也未可知!

江巍陰謀論了一下後,眉眼瞬間陰鸷起來:“安濟坊那邊,可有查到什麽?”

盛績微愣:“今兒才安排了人去,還沒回來呢。”

公子這是怎麽了?

江巍有些煩躁的吐了口氣。

這種敵明我暗的感覺真是惱人。

盛績有些不解:“公子爲何會懷疑姜安甯不在家裏?瞧着她昨日吐血的樣子,那個姓王的大夫,怕是也沒有瞎說,隻怕真的病重,連今兒趙海被拉到衙門外打闆子,她都沒有去看,怕是真的起不來炕了。”

他聲音頓了一下:“我聽牧遙說,您在江邊畫舫見到了姜安甯……會否是您看錯了?”

江巍的腦海裏,又自動浮現出那驚鴻一瞥。

本來回來的路上,他還沒有多麽肯定。

如今……

“那雙眼,我絕對不會認錯。”

江巍沉着臉,不僅是想到了姜安甯,更想到了八年前,死在他眼前的那個女人。

那雙眼睛,與姜安甯的一樣漂亮,隻是比姜安甯多了幾分狠絕與張揚。

想到那女人,江巍臉上戾氣更重。

盛績唔了一聲:“若是您懷疑姜安甯不在家中,不妨借着村裏人對趙家的怨氣,趁機去看一看?”

江巍看着人。

盛績:“回來的時候,村裏人不是都說,要把趙家人趕出村,以免壞了村裏其他姑娘小子們的婚事兒,您在衙門口時,也是這麽應承的。”

“隻不過回來時,您與人約在了畫舫見面,當時未能成行。”

“如今您既然是回來了,何不借此由頭去姜安甯家裏一探究竟?”

“若是人真的不在家裏……”盛績聲音一頓,臉色驟變。

江巍也同樣臉色難看。

要是人真的不在家裏,怕是他們自認爲天衣無縫的盯梢,早就被人給看穿了。

不僅被看穿,人還躲過了他們的盯梢,成功的跑了出去。

如果真是這樣,那過去這八年裏,他們自以爲姜安甯始終都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的監視,就跟笑話沒兩樣了。

念及此,主仆二人的臉色都很是難看。

“去族長家!”

江巍怒聲擲地,重重的将茶杯擱在了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人匆匆離去後,杯子乍然碎裂,茶水順着桌角流了下來。

姜族長家裏,一屋子人都埋着腦袋,啃着有些焦糊的粗面餅子,撈着像是被洗菜水炖煮過了頭,還有些糊黑粘在上頭的白菜幫子。

姜青苗同秀才家正在商議的婚事,被呂秀才親自登門婉拒了以後,家裏頭連隻螞蟻爬過去時的動靜大一點兒,都會挨罵。

其他人苦于這股低氣壓,對難以入口的晚食,也不敢吭半點兒聲音。

晚上這飯,是自打娶了媳婦兒以後,幾十年沒進過廚房的姜族長,破天荒進了,在裏頭叮咣叮咣好長時間,最後做出來的。

冷不丁聽見江巍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姜族長家衆人頓時如遇救星,隻等着姜族長發話,趕他們下桌。

實在是難以下咽啊!

姜族長沉着臉,聽着外頭接連響起的敲門聲,語氣不大好:“沒規矩,趕人家吃飯的時候上門來。”

姜王氏瞪了他一眼:“人江巍指不定是從縣裏回來,有急事兒要找你,趕緊的去開門。”

姜家老大當即擱下筷子和粗面餅:“我去!”

“我去開門!”他匆匆逃離廚房,着急的險些絆住腳摔倒。

姜族長自己也有些吃不下去,火氣難消的看了眼一家子人:“吃飽了就下桌,都賴在這兒幹啥?”

姜家人一聽這話,立馬齊刷刷的撂下筷子跟餅,頭也不回的逃離廚房。

姜族長氣怒的砸了手裏的餅子:真他爹的難吃!

江巍一進門,就感覺這家人的氣氛有些奇怪。

他也沒有多想,開門見山的說:“族長,我看給安甯妹子主持公道,趕趙家出村這事兒,宜早不宜晚,族長要是沒什麽事兒,不如趁着這會兒,大家差不多都吃過晚飯了,把人召集起來,一起去把事兒了了。”

聽見人如此迫不及待的來姜安甯出頭,本就因爲沒了跟秀才家結親滿腹怨氣的姜族長,瞬間更加火大了。

憑什麽他孫女嫁不成秀才兒子,姜安甯卻入了江巍的眼,得人如此愛護?

“我不去!”

都是這丫頭惹出來的事兒,連累他孫女嫁不成秀才家。

江巍擰眉:“族長?”

他很意外姜族長的态度。

姜族長有些心虛,目光躲閃,輕咳了聲:“我就是覺得,此事兒還需要從長計議才是。”

怕人看出他心裏的陰暗遷怒,姜族長正義凜然的大聲起來:“你們難不成真要把趙元山一家子往絕路上逼?”

“兔子急了還知道咬人呢,何況是人?”

“我看,這事兒急不得。”

反正他不想去,安甯丫頭毀了他跟秀才當親家的夢想,瞅見她就來氣。

江巍沉下臉。

“族長這是想要包庇趙元山?”

他實在是想不通,姜族長核桃大點兒的腦仁兒到底都在想些什麽東西。

不想再浪費時間,江巍回頭看了眼盛績,直接冷聲安排:“既然族長不想去,那我們就去喊其他人吧。”

“想來,村裏其他人,不至于都如族長這樣,拎不清!”

江巍把‘拎不清’三個字咬的特别重。

姜族長臉色難看。

最終迫于壓力,還是跟着人去了。

等召集了村裏大部分人,烏泱泱的到了姜安甯家門前時,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

江巍有些迫不及待的上前敲門。

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響亮。

安甯妹妹會被抓包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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