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外界的變化,姜心在情感上的感應相對遲緩。
有時候她的身體已經因爲自衛的本能做出反應,但大腦還不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但面對此刻遮天蔽日一般呼嘯沖來的惡念,姜心毛骨悚然,本能地感到厭惡
“走開!”她揮舞起小拳頭。
看似不堪一擊的小粉拳,在對方沖上來之時,猶如鐵拳重擊。
無數惡念組成的龐然巨物轟然碎裂,好似巨石崩解,化作數不清的細小碎片。
意識到姜心不好惹,這些碎片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鑽回到昏迷的小男孩體内,收斂起自己的所有氣息,假裝自己從未出現過。
真晦氣,居然一出來就遇上個跟明辰一樣一言不合就用拳頭說話的大佬。
連個發威的機會都不給它,就差點把它嘎了。
由惡念帶來的壓抑與窒息消失,就連窮奇都感到心頭一松,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
隻有姜心像是受到了刺激,哇一聲哭了出來:“嗚嗚嗚嗚被髒東西碰到了……心心髒惹嗚嗚嗚……
真晦氣,居然一出來就遇上了髒東西。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兩隻窮奇分身被吓得不輕,生怕小祖宗一怒之下拿他們撒火。
“你别哭啊,不髒!一點都不髒!”
“對啊對啊,你可幹淨了呢!”
兩隻窮奇上蹿下跳,連番去哄姜心,都沒能把姜心哄好。
她伸出小胖手,嚴肅地跟他們強調:“就是髒了,你們倆看不見嗎?”
兩隻窮奇四隻眼睛,全都瞪得比銅鈴還大,也沒能看出她小手有什麽地方髒了。
沒有辦法,窮奇分身隻能使出大招:“貓貓給你舔舔,舔舔就不髒了啊。”
姜心更嫌棄了,趕緊收回自己的小胖手藏到身後,闆着臉瞪窮奇。
原本已經張嘴打算吐舌頭的窮奇隻能默默把嘴閉上,有點受傷。
總不能他比那玩意兒還髒吧?
就在姜心不斷抽噎着獨自委屈的時候,一道強勁的劍氣破開濃稠的白霧,飛速靠近,不一會兒便出現在水潭之中。
劍氣化做姜一塵的模樣,他又是擔心又是不解地抱起女兒:“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哭了?是不是受傷了?”
看到姜一塵,姜心好不容易收起的委屈一下又湧了出來,舉着小胖手給他看,哇哇大哭:“心心碰到髒東西了,心心髒惹嗚嗚嗚……”
姜一塵看着她白白淨淨的小手,怕自己觀察不夠仔細,還用神識仔細掃了幾遍。
确定上面什麽東西都沒有,姜一塵不由得感到困惑:“你碰上什麽髒東西了?”
姜心抽噎着想了半天,才不是很确定地說:“好像是叫惡念。”
她哭得太傷心,鼻子堵住了,說話鼻音很重。
姜一塵沒能聽清具體是哪兩個字,隻能用眼神詢問在一旁安靜裝死的兩隻窮奇。
窮奇比他還迷茫,兩隻滾圓的老虎腦袋使勁搖擺:“我們也不知道。我們什麽都沒看到,小祖宗突然就哭了,說她髒了。”
林宴和楚霖風回宗彙報他們在秋夜皇宮的經曆之時,曾說到過類似的事。
姜一塵知道女兒有一定程度上的潔癖。
這孩子估計又是一拳打飛了什麽她讨厭的東西,才會覺得自己髒了。
姜一塵給她施了幾個清潔咒,拿出奶壺哄好女兒,才滿是戒備地看向那個倒在泉水中昏迷不醒的小男孩兒。
正常的小男孩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反之可證,出現在這種地方的小男孩不可能正常。
但姜一塵用神識仔細檢查了這個小男孩好幾遍,都沒能發現對方有半點異樣。
這孩子怎麽看都隻是一個沒有修煉過的普通凡人。
保險起見,姜一塵決定問一下女兒:“心心,他是誰?”
姜心搖搖頭,抱着奶壺,吸了吸鼻子,糯糯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誰,但感覺他應該算個大寶貝。】
姜一塵心頭一跳:“那你知道他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姜心噸噸噸喝了大半壺長靈羊奶,才安撫住自己受傷的心靈,仔細想了想:“應該是不小心掉入了空間裂縫吧。”
嚴格來說,空間裂縫無處不在。
隻要某個地方空間之力不穩定,就會出現空間裂縫。
一些人如果運氣足夠好,可以避開空間裂縫中的罡風,借助空間裂縫直接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修真界有不少相關事件的記載,隻是靈魔之境從來沒有出現過。
可靈魔之境也是修真界的一部分,之前沒有記載,不代表之後也不會出現類似事件。
姜一塵再三檢查都沒能發現這個小男孩有半點異樣,心中疑慮稍稍散了一些。
這孩子的衣服破破爛爛,像是窮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身上還有新舊不一的傷痕,可見從前日子過得艱難。
或許他真的是一不小心掉入了空間裂縫,才會出現在這裏。
思索片刻,姜一塵示意姜心帶着兩隻窮奇分身走遠一點,取出一粒丹藥,忍着心疼給小男孩服下小半顆。
靈丹峰的丹藥貴,賣給他這個宗主的丹藥還額外加價。
但好用是真的好用。
小男孩服下丹藥沒多久,長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顫抖,悠悠轉醒。
他迷茫迪歐望向周圍,翠綠色的豎瞳擴散成正圓,眸中盡是迷茫。
直到看到身旁的姜一塵,他本能地心生戒備,朝後退去。
但他身子孱弱,剛站起來,便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姜一塵怕丹藥之中的靈力太過充裕,讓這小男孩爆體而亡,剛剛沒敢把一整顆丹藥都給他服下。
見小男孩似是驚恐,姜一塵露出自以爲和善的笑,跟他解釋:“别害怕,我不是壞人。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男孩打量他片刻,又望向他身後的姜心,目光一下頓住。
兩隻窮奇分身乖巧地蹲坐在姜心身後,就跟兩尊左右護法似的。
姜心見他直直望着自己不出聲,以爲他是被窮奇吓到了,伸手揪住兩隻窮奇的下脖毛,奶聲奶氣地寬慰他:“咪咪不咬人哦。”
窮奇分身連連點頭。
本大爺不咬人,本大爺隻吃人。
“你不用在意那兩隻老虎。你怎麽會在這裏的?”姜一塵再次出聲,把小男孩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小男孩認真想了想,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隻能搖了搖頭。
姜一塵又問:“那你家住在哪裏?家裏還有什麽人?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還是搖頭,嗓音艱難而沙啞道:“我不知道。”
姜一塵覺得不對勁。
姜心好奇地走過來問:“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失憶了呀?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
小男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搜腸刮肚地回憶着,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不記得。
看他這樣子,姜一塵知道女兒多半是猜對了。
想起女兒心聲中提到這人是個大寶貝,姜一塵起了點别樣的心思。
他取出一塊測靈石,對小男孩說:“你把手放在這塊石頭上。”
測靈石不過巴掌大小,看起來跟路邊常見的灰白石塊并無區别,但可以檢測修士的靈根與天賦。
以姜一塵的修爲,隻要他分出一道靈力探入小男孩體内,就能判别對方的靈根與天賦。
但這小男孩戒備心很重,不一定會同意讓他用靈力探查自身情況。
姜一塵也不想來強的,幹脆取出測靈石。
通常小孩子的靈根要到六七歲以後才會顯現,但存在一定幾率,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能夠被檢測出靈根。
小男孩兒遲疑片刻,伸出手去,輕輕碰出了下那姜一塵掌心的石頭。
就在他手剛碰觸到那塊石頭的一瞬間,整塊石頭都被火紅色的光芒覆蓋,吓得小男孩趕緊松手後退。
即使是這樣,測靈石上的紅光也未散去,反而覆蓋了整塊石頭。
眨眼之間,這塊灰白色的測靈石變成了一塊通體晶瑩透亮的火紅寶石,寶石内部還有一團精粹的火焰熊熊燃燒。
姜一塵大喜過望。
這孩子居然是極品單系火靈根!
怪不得心心說他是個大寶貝,這還真是個大寶貝呀!
望着姜一塵臉上的笑,姜心好奇地問:“爹爹你笑什麽呢?”
姜一塵心情愉悅地掂了掂手上的測靈石,對她和小男孩同時解釋道:“我剛測了這孩子的靈根,是極品單系火靈根,是修煉的好苗子。”
小男孩懵懵的,好像聽不懂姜一塵的話。
姜心已經是出生兩個多月的大孩子了,很有小大人風範地點了點頭:“哇哦,真是修煉的好苗子呢。爹爹你要收他爲徒嗎?”
姜一塵收徒不多,剛剛就顧着高興,也沒往這上面想。
現在聽姜心這麽一問,他倒是起了惜才的心:“心心,你覺得爹該收他嗎?”
姜心點點頭。
【大寶貝不能被别人家搶走。】
【還是讓他進我們天水宗發光發熱吧!】
到目前爲止,姜心的心聲從未出錯。
女兒慧眼識珠,姜一塵相信女兒的眼光。
他心情愉悅地望向小男孩,很有仙人風範地自我介紹:“我乃是天水宗宗主姜一塵,你可願拜我爲師?”
小男孩第一次遇上這種事,彷徨無措地愣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姜一塵語氣和緩地給他做思想工作:“咱們天水宗是天成靈界六大仙門之一,拜師之後的修煉資源,你盡可以放心。”
“這也不影響你與父母相聚。一會兒離開這裏,我就帶你去官府登記,幫你尋找父母。”
“拜吧拜吧,拜師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可以幫你打髒東西哦。”姜心在旁邊撺掇,她有點期待呢。
小男孩怔楞地望向她。
他處在昏迷之中時,隐隐約約聽到一聲奶兇奶兇的“走開”。
随後那些壓在他身上的鬼東西如同鏡子破碎一般“嘩啦”碎裂,給了他片刻喘息之際。
正是因此,他被壓在最底層的自我意志才能緩緩蘇醒。
是她幫自己打碎了那些壓制他自我意志的東西嗎?
小男孩凝視姜心片刻,沖姜一塵點了點頭,有些生澀地吐出兩個字:“師父。”
收了個資質這麽好的徒弟,姜一塵大喜過望:“乖。等見了你師娘,師父申請到資金就給你去買見面禮。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問完,姜一塵意識到這話不妥。
這孩子都失憶了,怎麽可能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得給這孩子想個好名字。
然而小男孩兒在原地思索片刻,一個名字緩緩在心底浮現。
他蒼白的唇微微翕動,啞聲吐出自己的名字:“我叫绛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