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生了足足三個呼吸的胖氣，最後一丢小書包，趴在桌子上就睡。
這反倒把傀儡弄懵了。
它輕輕戳了戳姜心，機械地吩咐：“起來，讀書。”
姜心頭也不擡地說：“躺下，睡覺。”
不給吃飯就不給吃飯吧，她須彌镯裏有辟谷丹，吃一顆能抗好幾天呢。
遲遲沒等到她起來讀書，傀儡緩步往外走去。
绛霄有種不妙的預感，問傀儡：“你要去哪裏？”
傀儡步伐穩健，聲音機械地說：“去告訴逐月——”
姜心的小耳朵一下豎起來，不等傀儡說完就沖到它面前，身姿矯健地爬到傀儡身上，用力捂住它的嘴：“不許說！”
飯可以不吃，但她和師公感天動地的祖孫情決不能被破壞！
“可你不學習。”傀儡努力張嘴，發出磕磕巴巴的聲音。
姜心的小臉整個皺了起來，仿佛正面臨人生之中最大的難題。
最終，對師公的愛還是超過了她對學習的厭惡。
姜心氣鼓鼓地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說：“我今天不逃學就是，你不許去師公那裏告狀。”
傀儡沒有馬上說話，像是識别到了姜心話語中的陷阱，花了點時間處理這段信息，才說：“我今天不去告狀。”
姜心想先敷衍過去一天，傀儡也想先敷衍過去一天。
姜心好氣。
一個傀儡爲什麽還會有這個腦子？
四師兄這個傀儡到底是怎麽做的？
她沒有說話，但松開了捂着傀儡的手。
傀儡把她從自己身上抱開，送姜心回到座位上。
在那雙木然的瞳孔注視下，姜心不高興地打開書，做出一副要讀書的模樣。
傀儡看看書，又看看姜心。
它等了會兒，沒等到姜心再有所動作，彎下腰把姜心面前的書倒了個個兒。
姜心氣它威脅自己，不高興地質問：“你幹嘛随便亂動人家的書？”
傀儡看看她，沒有出聲。
绛霄猶豫片刻，湊到姜心耳邊小聲說：“師姐，你的書放反了，它幫你正回來啦。”
傀儡一言不發，甚至連眼神都還是那般木然
但姜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源自一個傀儡的挑釁。
好氣。
她姜心是能被随便挑釁的嗎？
——好吧，是的。
随便吧。
她不在乎。
“行了行了，我會好好學習的，你走吧，不要影響我們學習。”姜心揮揮手，示意傀儡出去。
非學塾人員，平時不許進入學塾之内。
傀儡靈智有限，隻知道自己要照顧和姜心和绛霄，監督他們學習。
聽到姜心的表态，它體内預設的陣法走向很快轉移到聽話的指令上，乖巧地邁步離開。
這個傀儡在外形上與真人無異，最低也得築基期修士才能看出它的真身。
學塾裏不知情的衆人都以爲這是姜心家的長輩，都向姜心投去同情的目光。
隻有姜心望着傀儡離去的身影，慢慢笑了。
她剛剛有了一個超棒的主意！
……
學塾正中挂着一口古銅大鍾，是一件簡易的低階法器。
大鍾上有陣法，會定時響起預設好的鍾聲。
鍾聲分爲兩種，一種略顯急促，代表上課；另一種稍顯舒緩，代表下課。
一陣略顯急促的沉重鍾聲響起，原本圍在姜心身邊的同學們紛紛散開，乖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先生上課。
這節課還是劉先生的。
他剛剛目睹了全程，知道姜心逃不掉，那叫一個得意：“看來你隻能好好學習喽。”
“嗯嗯嗯，好好學習呢。”姜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劉先生總覺得她積極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姜心在打什麽主意。
爲了不耽擱教學時間，他走回到課堂最前方拿起書：“把書翻到第一頁，我們先複習一邊上節課的内容。跟着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學堂裏響起學生們的朗朗讀書聲。
绛霄趁先生不注意，擔憂地望向姜心。
但姜心被她身前的老先生擋住了，绛霄看不見她的情況，隻能扭過頭去，跟着朗誦起來。
剛剛師姐笑得太開心，绛霄總覺得她在密謀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好想幫幫師姐。
姜心确實在密謀大事——她想偷梁換柱。
趁着劉先生去前面教書，姜心把修狗從手心裏放出來，沖它笑得格外燦爛。
修狗被她這燦爛的笑容看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壓下耳朵，後仰身子想要逃跑：“你……你想幹什麽？”
它不敢大聲說話，這聲音淹沒在學生們的朗讀聲中，普通人根本就沒法聽見。
姜心開心地撲上去抱住它，在修狗耳朵旁惡魔低語：“養狗千日，用狗一時。修狗，到你報答我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修狗隻想白嫖，不想報恩。
它的狗頭搖得飛起，總覺得主人沒憋好屁。
奈何狗主人暴怒無道，絲毫聽不見修狗的意見，抱着修狗的力度越來越大。
正在這時，姜心身後傳來一聲怒喝，把她吓了一大跳。
“姜心！”劉先生怒喝，課堂上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望向了姜心。
看到她身邊莫名其妙多了隻狗，同學們又是好奇又是羨慕。
劉先生快被氣死了：“誰允許你帶寵物進課堂的？”
修狗腦袋飛點，示意劉先生會說話就多說些。
它一隻狗，就不該出現在這裏，快放它自由！
姜心被迫松開修狗的脖子，緊緊抓住它的爪子，不給修狗任何逃跑的機會，才轉身去看劉先生。
“學塾有規定不許帶寵物上課嗎？”姜心問。
劉先生一下被問住了。
因爲沒人會帶寵物上課，所以壓根兒就沒這條明文規定。
可劉先生不想讓姜心得意，冷聲道：“現在有了，我現在就讓院長加上這一條。”
姜心不在乎：“那你加吧，修狗不是寵物，它是我的家人。”
修狗有對主人有這麽一個清晰的自我認知而感到欣慰。
主人那麽狗，和狗不是一家人都說不過去。
劉先生不服輸：“家人也不能帶進來，你看其他同學誰帶家人了？”
姜心掃視全場，确實隻有她一個人搞特殊。
沒關系，她還有更特殊的：“修狗不是普通的家人，它是我的契約獸。修士和契約獸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劉先生一下頓住，還真沒法再反駁姜心。
徐洋開學當天就被退學，氣勢洶洶前來讨要說法的徐家夫婦被送入大牢，這些事劉先生都已經聽說。
他不知道姜心和绛霄與天水宗有關，但猜到這兩人不是普通的凡人小孩，否則絕無法應對兩位築基大能。
現在姜心說這隻黑狗是她的契約獸，他還真拿姜心沒辦法。
要求一名修士放棄契約獸，相當于是卸掉一名修士的武器。
天成靈界縱使總體上安甯，這對修士來說也是大忌。
思索片刻，劉先生問：“那你現在把契約獸喊出來幹什麽？我們這節課是教讀書識字，不是教禦獸常識。”
姜心一臉乖巧：“我想讓修狗一起讀書認字，做一隻有文化的狗。”
修狗震驚。
它一隻狗爲什麽要讀書識字！！
它不要學習！
它全身心都在抗拒，可偏偏被姜心的小手抓着，愣是不敢動彈。
劉先生忽然老淚縱橫。
多好的孩子啊！
自己學知識，還不忘家裏的狗！
劉先生好自責，覺得他這次太過着急，錯怪了姜心。
他老臉發紅，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拉下面子給姜心道歉：“看來是先生錯怪你了。既然你有這份心，你的狗就一起坐下聽課吧。”
姜心眉開眼笑：“謝謝先生，先生真好。”
劉先生欣慰地轉過身去，繼續課堂教學：“好了，繼續跟我念書。‘苟不教，性乃遷。’”
姜心目送他走遠，再次笑容燦爛地望向修狗。
修狗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救命，狗主人要獸性大發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