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姜心這麽一打岔,衆人的重點都轉移到了該如何教育孩子上。
林宴在姜心面前蹲下,給她樹立正确的人生觀:“小師妹,不能吃人。”
姜心明白:“我知道的,人不好吃。”
林宴覺得她一點也不知道。
他想認真跟姜心掰扯掰扯,但總覺得姜心能給出更多的歪理。
就在這遲疑的功夫裏,悟心望着姜心長歎一口氣。
楚霖風怕這位佛門高徒誤會自家小師妹是妖孽,忙護崽:“我小師妹還小,童言無忌,大師您别忘心裏去。”
悟心歎息:“姜施主悟性如此之高,實在難得一見,隻可惜是女兒身。若是男孩兒,貧僧必定求師父收入門下。”
楚霖風:“……”
你一出家人慈悲爲懷,怎麽還欣賞起我小師妹此等魔族行徑了?
绛霄不明白:“爲什麽禅空寺隻收男弟子呀?”
“一方面是因爲和尚都是男的,另一方面是因爲功法隻适合男子修煉。”悟心解釋道。
绛霄還是不明白:“爲什麽功法隻能男子修煉呀?”
悟心耐心解釋:“禅空寺功法以陽爲主,女子修煉容易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失憶了的魔尊陛下,現在就像是一個行走的“十萬個爲什麽”。
绛霄還是不明白:“爲什麽功法偏陽,女子修煉就會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這是修真界的常識,就像一加一等于二。
可要證明一加一爲什麽等于二,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悟心驚訝绛霄會追問到這個地步,懷疑這位大佬失憶了。
這是個跟大佬搞好關系的好機會,悟心打算好好解釋,争取讓绛霄明白修煉的基本原理。
他正組織語言,就聽到姜心嫌棄地說:“因爲他們的功法有問題,隻有男子修煉能規避這一問題帶來的風險,所以隻收男弟子。”
绛霄恍然大悟:“這樣啊。”
悟心:“……”
他想說不是,可他說不出口。
因爲苦海大師和禅空寺另外幾位長老暗中也這麽說。
悟心正失落,绛霄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又好奇地問:“什麽是叫花子呀?”
他的動作像隻扒拉人的小貓,力度不大,但毛骨悚然的感覺順着這輕輕的力度飛竄到悟心身上,讓他全身都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哪怕明知對方沒有惡意,這種因爲雙方實力過于懸殊而帶來的威懾,還是讓悟心不寒而栗。
他強忍住翻飛的心緒,微笑道:“就是乞丐。”
绛霄還是不懂,開啓了新一輪的十萬個爲什麽:“乞丐是什麽?”
悟心隻得把話說得更加明白:“就是要飯的。”
绛霄似懂非懂:“什麽叫‘要飯的’?”
林宴明白他的困惑,解釋道:“有些凡人沒有田地、沒有差事,失去了收入來源,就隻能去街上要飯爲生。”
“你在雲明城沒有見過,是因爲雲明城修士多,不少修士都會雇凡人幹活。相比于使用陣法或傀儡,雇傭凡人所需的金錢或靈石都不多,能節省一大筆開支。”
“除了偶爾有修士放飛自我喬裝成乞丐,或者是一些人懶到甯可乞讨度日,也不願幹活謀生之外,雲明城中被迫淪爲乞丐的很少。”
有天水宗鎮守,隻要願意付出勞力,就能在雲明城踏實生活下去。
“但西洲不比雲明城,這裏的修士輕視凡人,在這樣的風氣下,凡人謀生隻會更難。一些人活不下去,便隻能沿街乞讨。”
绛霄恍然大悟,小聲嘟囔:“我還是更喜歡雲明城。”
【我也是。】
姜心在心裏附和。
聽着悟心的回答,她倒是多了一個疑問:“喬家這麽好面子,怎麽會允許自家門口有乞丐?按他們家的脾氣,不是會把乞丐趕走,免得影響喬家形象嗎?”
這問題讓衆人一愣,齊齊看向悟心。
不止是喬家門口有乞丐令人困惑,一個乞丐又怎麽會知道二三十年前喬家内部發生的事?
悟心微微一笑:“那名老乞丐是一名煉虛期修士。他與喬家有仇,專門在喬家門口蹲守與自己有仇的那名喬家子弟。”
“喬家下人出來趕過人,乞丐慈悲爲懷,隻打了個半死。喬家見識到他的實力後,便不敢再來硬的。”
“喬家的煉虛期或合體期修士沒有出面嗎?”昭世問。
悟心打聽得很清楚,對答如流:“明面上,喬家修爲最高的是家主喬尚,他出來與老乞丐面談過。兩人談了什麽無人知曉,但自那之後,喬家便沒人再管他。”
“老乞丐蹲守在門口,也不爲難喬家其餘人,就專心等自己的仇人。”
“他的那位仇人一直躲在家族之中沒敢出來,老乞丐便等到了現在。”
【哇,這個老乞丐好有耐心哦。】
【喬家這都不管,喬尚可能是打不過對方,喬家的合體期修士都不出面,是也怕打不過對方嗎?】
【還是他們懷疑老乞丐背後有厲害的靠山,不敢出手?】
姜心頭腦風暴。
能夠聽到她心聲的師兄們跟着頭腦風暴。
隻有聽不到她心聲的绛霄問出了疑問:“喬家的合體期修士是打不過這位煉虛期的乞丐前輩嗎?”
“打應該打得過,但一直沒出手,是怕打了小的,引來老的。”悟心道。
姜心眼光一閃:“大師,聽起來你知道這位老乞丐的靠山是誰?”
悟心颔首:“正是貧僧的師父。”
衆人一愣。
姜心忽然意識到什麽:“這乞丐該不會是你師兄假扮的吧?”
悟心道了聲佛偈,品行端正:“出家人不打诳語,怎可假扮乞丐?”
衆人正要松一口氣,就聽到悟心又說,“曆紅塵劫,渡煉虛境,貧僧的這位師兄現在就是乞丐。”
其他人:“……”
有區别嗎?
怪不得你小子一打聽,對方就什麽都告訴你了。
感情是自己人。
喬家或許看不起天水宗,但禅空寺就在西洲,他們肯定了解得更多。
哪怕不知道悟心與老乞丐的師父苦海大師是渡劫期修士,還以爲對方是合體期,喬家的合體期老祖也不一定願意爲了一個資質平平的族人得罪禅空寺。
而出身禅空寺的老乞丐慈悲爲懷,既沒有打進喬家,也沒有爲難喬家其餘人,喬家沒法說他的不是。
于是雙方就這麽僵持了下來。
“那你師兄還知道什麽消息嗎?”姜心迫不及待地問。
“很多。”悟心瞄了眼院子裏的石桌。
姜心會意,熱情地拉着悟心去石桌邊:“大師請坐,我們慢慢聊。小師弟,給大師上茶!”
“好咧!”绛霄歡快地應聲,轉身便去屋内取茶具。
剛坐下的悟心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就不喝茶了,姜施主但問無妨。”
“沒事沒事,咱們邊喝邊聊。我先幹爲敬。”姜心豪爽地取出一壺長靈羊奶,揚起腦袋就是“噸噸噸”喝了大半壺。
悟心第一次見人喝羊奶能喝出豪俠的姿态,暗暗佩服姜施主有俠士風範。
這時,绛霄已經把林宴的茶具端出來了,跪坐在石凳上學着林宴的模樣給悟心倒茶。
林宴看得那叫一個欣慰。
小師弟資質天賦均是一流,學東西也是一眼就會,真叫人省心。
另一邊,悟心膽戰心驚地雙手接過绛霄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
茶湯清澈金黃,靈氣充裕,一看便知是上等靈茶。
靈茶不僅能夠讓人精神煥發、補充靈力,長期飲用還能潛移默化地改善體質。
隻是靈茶樹非常難以種植,上等品更是少之又少。
這在外界能賣上天價的靈茶,對仙門弟子來說稀松平常。
仙門高階修士多,種活的靈茶樹也多。
悟心端着精緻小巧的茶杯,望見茶湯中倒影出姜心與绛霄的身影。
绛霄的身影稍顯模糊,随着茶湯晃動而來回飄蕩。
他身旁的姜心則整個人都化成了一團,連大概的輪廓都沒有,隻能看到她衣裙的淡粉倒影。
悟心心神一動,忽然有了個絕妙的主意。
姜心和绛霄年紀相仿,同門之中這兩人呆在一起的時間最長。
現在不知道绛霄是什麽情況,但一件凡品在修士手中呆得久了,都能産生異變,又何況是人?
他無法用天眼觀察绛霄,但可以試試觀察姜心,看看這個小姑娘是否受到了绛霄的影響。
姜心怎麽看都隻是個普通小姑娘,悟心放心大膽地打開天眼。
他黝黑深邃的眸子化作燦爛的金黃色,緩緩擡眼,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讓自己看到與姜心坐在一起的绛霄。
然而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擡起,剛掠過杯中茶湯,便看到姜心的倒影徹底渙散,化作無盡虛無。
無窮偉力在她的倒影之中迸發又消亡,璀璨光芒亮起又寂滅,好似宇宙的開端與終結。
隻這無意間的匆匆一瞥,悟心頓覺雙眼刺痛,即刻閉上眼。
兩行血淚從他眼中流出,挂在胸前的佛牌應聲碎裂,龐大的渡劫期力量湧出卻沒有反擊,而是本能地護住悟心。
悟心的心狂跳不止,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能憑直覺感應出绛霄非同一般,确實是因爲绛霄強大。
但強中自有強中手,更強大的人能夠徹底抹除自己的痕迹,完全不讓人瞧出半點馬腳。
姜心便屬于這種。
無論誰看她,都隻能看到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可這小姑娘體内蘊藏的力量卻能毀天滅地,創世再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