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一接着道，“從那以後，我不再沉迷于制定和修補規則，轉而開始尋找和培養合格的接班人，因爲隻有人才能應對未來的變化與挑戰，做到規則無法做到的事情。
“而且我想要的并不是某一位接班人，那樣的話，就與那些古代帝王沒有什麽區别了。
“我希望可以探索出一條能夠标準化生産出優秀領導者的路徑來，再配合以優秀的制度，互相補充，從而實現我的終極夢想。
“爲此我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那些曆史上的偉人，試圖提取出他們身上的相同點，找到那個公約數，但是我低估了這件事情的困難程度。
“如果你們讀過我的傳記，應該知道我在成爲先知之前是一個社會學家，我的主要研究對象是人類的群體行爲，然而個體比群體要更加的不可控。
永一一口氣說了這麽多，用掉了不少力氣，顯得很是疲憊，站都有些站不穩了，于是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椅子。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坐下說。”
“你随意。”馬陸道。
“謝謝。”永一顫顫巍巍的走到椅子邊，坐了進去，這麽短短幾步路，幾乎就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氣，足足過了半分鍾才又開口道，“休眠倉的檢測儀告訴我，我的身上的許多器官已經瀕臨衰竭……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我也會盡量長話短說，我們之前說到哪裏來着了？”
“你想标準化培養接班人，應對未來的變化。”
“對對對，就是這個。”老人用力咳嗽了兩聲，“我看到了你身上穿的盔甲，你是聖騎士團的騎士，而且還是名大師，所以應該也知道聖騎士團這段時間的權力鬥争。
“無論馬丁又或是李維，他們毫無疑問都是很優秀的人，擁有聰明的大腦，堅定的信念與仁愛之心，至少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是這樣的。
“但是當他們身居高位，無一例外都會忘記自己的使命，将自己大部分精力與寶貴的品質浪費在繼續争權奪利上。對眼前的不公視而不見。
“這麽長時間以來，我一直期待着教團的高層中有人可以站出來，爲那些可憐的被奴役的魔女們說一句話，動用自己手中的權力去修正這個顯而易見的錯誤。
“但是沒有一個人這麽做，他們有無數的借口來說服自己，魔女太危險了，曾經誕生過像紅龍這樣的家夥，爲了聖殿城的穩定應該用對待武器的方式來對待她們，秩序之環絕對不可取下，諸如此類的事情……
“到後來就連他們自己都相信了，所以我不得不放棄了他們，将目光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伯勞鳥是另一個讓我非常感興趣的試驗對象，她出身顯赫，是當今教宗最小的女兒，但是我又讓人在她的身上注入了魔力，賦予了她魔女的身份。
“結果不出意外，他的父親爲了自己的政治生涯選擇将她放逐，把尚在襁褓的她抛棄在荒野裏，是我派人救下了她。
“還給她安排了老師，教導她，指引其他堕落魔女團結在她的麾下，甚至就連她拿到的那些設備和物資都是我送給她的。
“我将她視作聯系人類與魔女一族的紐帶，她出身于苦難之中，飽受壓迫與奴役，正因如此，也更容易同情那些和她一樣身處低層之人，深知平等的重要性。
“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天生的領袖……那時的我是這麽想的，結果她最後卻放任自己沉溺在仇恨裏，用我送給她拯救魔女一族的禮物毀滅了世界。”
“禮物，哦，你指的是那根法杖嗎？”馬陸道。
“沒錯，”永一沒有隐瞞，“所謂的聖石，其實是一台包裹在石頭中的機器，可以産生一種特殊的磁場，屏蔽活化植物的感知。”
“我将這台機器的控制權交給伯勞鳥，這樣她就有了和教會抗衡的資本，迫使雙方能夠坐下來好好談判。”
馬陸吹了個口哨，“這麽看來你的選人機制也不怎麽好用嘛。”
永一沒有否認，“我的實驗失敗了，不過如果能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在過去的這兩百多年前，我親眼目睹了人類和魔女之間分歧與争端越來越大。
“在一開始或許還有我在背後推波助瀾，然而之後事情的進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與控制，包括教會對秩序之環的研發，那并不是我的主意，他們對彼此的提防和仇恨達到了頂峰，甚至還要超過牆外那些真正的威脅。
“當我意識到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将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那孩子身上，想要靠她的力量來彌補雙方之間出現的裂痕。
“可結果如伱所見，她爲所有人帶來了最後的毀滅。
“所以，你們能明白我爲什麽要做這個實驗，來尋求答案嗎。
“這不止關乎到我們自己，還有其他宇宙，其他位面的種族，如果我們沒法找到一個把所有人都團結在一起的方法，這裏發生的一切遲早也會在其他地方上演。”
馬陸一直在觀察着永一，在他和永一接觸的這段并不算長的時間裏，永一始終都表現得非常真誠。
暫且不論他說的那些話的對錯，行爲有多過激，至少他的确是這座城市中少有的并不關心自己又或者權力，全身心的在忙着爲魔女與人類的未來操心的人。
難怪尖帽子當初會覺得他是個好朋友，和他生出相見恨晚之感來。
馬陸随後又環顧了一圈四周，永一基本上就是把尖帽子的那間實驗室給原封不動的搬到了巨塔上來。
這裏沒有任何娛樂設施，按照永一的說法，他自從住進這裏後就沒有再下去過。
他沒有結婚，也沒有生子，作爲最終boss，連個秘書都沒給自己配，一門心思撲在實驗上。
然後就這樣把一個星球快給折騰沒了，臨死了還在叨念着他那沒能完成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