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叫這個名，康德四年那會兒來的，後來也讓小鬼子給打散花了，說是跑到北邊老毛子地盤上了，這小鬼子讷啊，我們一看不行也跑吧，就跑到草原上，當時寶王爺把王爺府賣了，拉起旗杆子和小鬼子倆幹，我們就跟着他們打了幾年……”
老曹回憶起過往腥風血雨的歲月，神情有些惆怅，“前幾天有人來信說那老爺子去南邊了，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就剩一個閨女扔在草原上，我尋思着要是有方便車去看看，送點大米過去……”
說話間孫建平已經把霰彈都複裝完畢，李秀芝領着仨孩子進門，進西屋一看曹春貴不知道騷了哪去了，一皺眉，“爸，春貴是不是又去看牌了？”
“小兔崽子，一天天的不學好，我去小陸家找找，讓我逮着看我不扇他大嘴巴子！”
老曹“勃然大怒”，一骨碌下了炕，趿拉着布鞋，風風火火出了門。
孫建平看着隻想笑，這老爺子真能演戲！
仨孩子又趴在炕頭，看着他用大碼針把銅彈殼的底火卸下來，往裏面灌火藥，壓袼褙，小鐵柱伸手去拿複裝好的霰彈，被小月月一把搶過來，“小孩崽子手咋那麽欠呢！這是炸藥，爆炸了把你炸成一塊一塊的！”
小鐵柱一臉驚恐的把霰彈扔過去，咕噜噜掉在地上，吓得三個小家夥齊刷刷趴在炕上，雙手堵住耳朵！
“沒炸呀？”
孫建平起身把掉在地上的霰彈撿起來，笑着拍拍他們的小腦瓜，“這東西危險，千萬别亂碰，知道了麽？”
“知道啦！”
三小隻一起喊起來，又都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不一會，老曹一路踢着曹春貴，把他從老陸頭家裏薅回來，老頭一邊踹兒子一邊罵，“有那閑工夫陪陪你媳婦多好，整天往那騷了啥？再讓我瞅見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嘻嘻，爺爺要打折爸爸的腿！”
小月月咯咯直笑，曹春貴厚着臉皮捏捏女兒的小臉蛋，“伱爺爺鬧着玩呢！”
“滾西屋去！”老曹嚎唠一嗓子，把曹春貴吓得一哆嗦，出溜鑽進西屋。
老頭又坐在炕頭，看孫建平擺弄霰彈，把剛點起來的煙掐滅，“眼瞅着又要入冬了，今年還整炮仗不？”
“整啊，隻要上頭沒說不讓咱們整，咱們就偷摸整。”孫建平停下手裏的活，“要幹就往大了幹，今年咱們多整點，要我說……”
孫建平湊到老曹耳邊嘀咕一句，把剛進門的老貓嫌棄得一撇胡子！
有啥秘密還不讓喵子聽了？
“蔣明奇那人我看不錯，要不咱們改天拎上點東西去看看他，說說這事？”老曹一聽頓時心活了，好小子，你是一個也不放過啊！
小算盤都打到蔣明奇身上了！
“行，把咱們的山貨給他帶點，隻要把供銷社那條門路打通了，咱們生産出來的炮仗就不愁賣！”
他是鐵了心當林縣長的擁趸，在保證糧食生産的同時發展“多種經營”了！
賺錢嘛！
誰反對？
老曹叼着煙袋盤算了一下，去年光賣炮仗這一項，就給隊上掙回兩頭大奶牛，今年要是整把大的，到時候人手不夠用，是不是還得……
于圩子的鄉親們沒吃的，要不……
那不行，那不成了雇工了，到時候人家得把我們當尾巴砍了！
不過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老曹心裏越發覺得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好小子，你這一來，可是把我們一村子的人給救了！
要是我，上哪去想這麽多來錢道道！
要是上頭不整天揪尾巴，由着我們自個随便幹，不出三年，二馬架肯定是全大隊乃至全公社最富裕的村子！
老曹有這個信心！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小豆包就汪汪叫起來，老曹迷迷糊糊爬起來，擦擦窗戶上的霧氣往外撒麽一眼，頓時吓了一跳！
來者不是别人，正是于圩子的領頭人，厚顔無恥和自個侄子競争隊長的于長海于大俠！
“長海咋這麽早呢！”
老曹開門讓他進屋，小豆包憤怒追進屋裏，圍着于長海汪汪直叫，把孩子們都驚醒了。
“狗狗抱抱！”
小月月伸出胳膊，沖豆包拍拍手，豆包搖着尾巴，兩隻前爪搭在炕沿上，伸出舌頭舔小主人的小手。
“大狗狗摸摸！”
小鐵柱也湊過來，捏着狗耳朵，歪着小腦瓜看老曹和于長海倆唠嗑。
“不早點不行啊，家裏斷糧了，你家有苞米給我稱十斤，等明年秋糧下來了我還你。”
“你這一杆子給我支到三零零零年了，啥還不還的，你坐着，我去給你拿點……”
老曹趿拉着鞋，跑進東屋給于長海裝糧食，于長海扭頭看看躺在被窩裏的孫建平，咧嘴一笑，“建平最近忙啥呢？”
“瞎忙呗！”孫建平笑了笑，撓撓胳膊，“叔，你們那今年産量咋樣？”
“還産量，絕收了！”于長海笑容裏滿是苦澀，“都怨老滕和老汪兩個王八犢子，狗揍的畜生，瞎幾把折騰，我真想一刀攮了那倆癟犢子！”
不等孫建平說話，于長海又開口了，“不折騰了，明年跟着你們一起開鹽堿地種稻子吧，到時候還得請你指點指點！”
“好說好說！”
孫建平扯扯被子蓋在小鐵柱身上，免得凍着孩子，滿口應承下來。
“多多少少就這些，拿回去吃吧！”
老曹拎着半口袋苞米，一小袋大米走進來，“拿回去給孩子們熬點粥喝，明年可别瞎折騰了，你說這要是餓死人咋整？一天天的就不能正經種點莊稼……”
于長海握着兩個口袋，臉色有點紅，“不折騰了，這回真不折騰了！”
“告饒了？”
“再不告饒就得餓死了，那行老哥哥這份心我記住了，我先回啊，家裏等着米下鍋呢！”
“回吧回吧！”
老曹站在門口，眼巴巴看着他拎着倆口袋匆匆離去，悠悠歎一口氣，“反正我是從不跟人開口，求人辦事那麽容易呢……”
“他們地裏不是補種蘿蔔白菜了麽，那天我去後山看樹苗，我瞅着長得挺好啊！”
孫建平把湊過來的小貓崽子抓到一邊去，問老曹，老曹嘿嘿一笑，“傻小子，蘿蔔白菜也不頂餓啊！”
也是！
一大清早老曹又盤腿坐在炕上，數錢！
修供銷社房子的工錢，他都整理出來，琢磨着今天晚上給大家夥發下去，眼瞅着來到中秋了，多少得讓人家買兩塊月餅解解饞吧！
“叔，叔你快出來看看，出事了！”
小陸匆匆跑進門，把老曹吓了一跳，急忙一股腦把錢劃拉進錢匣子，抱在懷裏，“咋了孩子？”
“出事了，于圩子……”
“于圩子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