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特麽的是要惹禍啊！”
老曹一看這群情激奮的架勢，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叔，去不去？”
老曹想了想，“咱們今年不缺糧食，犯不着跟他們瞎起哄……”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些屯子三老四少都去了，就咱們屯子不去，萬一出點啥事，鄉親們得怎麽想？”
孫建平和老曹想法不一樣，這種大幫哄式的群體活動，還是不要掉隊的好，惹出事來自然要承擔責任，但要是不去，就會成爲所有村民心目中的異類！
群體活動不參加，再想要開展工作就難了！
“也是這麽個理……”
老曹這家夥特雞賊，見于長海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人，急忙扯起頭巾捂住臉，把大煙袋塞到孫堅平手裏，和他嘀咕幾句，就躲到馬車旁邊，生怕于長海看到他。
“建平你叔呢？”
于長海果然想拉老曹當個墊背的，找了一圈沒看到老曹，問孫建平，孫建平晃了晃手裏的大煙袋，“我叔去方便了。”
“那啥，等會他回來，你跟他說一聲，就說我們要推舉他當領導，領着鄉親們去勝利農場拾荒……還是我去找他吧，這癟犢子跑哪拉屎去了？”
“不知道啊……”
于長海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品出孫建平是在說謊，還是……
“叔你先回去吧，等會我叔回來我就跟他說！”孫建平笑笑，于長海一臉疑惑，但也無計可施。
倉促之間，他也不知道老曹究竟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方便”了！
“走了？這個王八犢子，有點事就拉我出去當墊背，咋不嘎嘣一下瘟死！”等于長海走出老遠，老曹才從馬車下面鑽出來，孫建平幫他拍拍身後的土，将煙袋遞還給他，“叔，就這麽去能行嗎？我聽說勝利農場可是重點國營農場，關着不少老右，要是貿然沖擊……”
“去看看！”
老曹上了馬車，讓村裏人都先回去，可是撿拾莊稼撿蒙眼的鄉親們哪裏管得了這個，都紛紛跳上馬車，跟在浩浩蕩蕩的拾荒隊伍後面，直奔勝利農場而去！
勝利農場就是原先的千葉墾殖事務所，位于林場與嫩江西岸之間一塊長條形沖積平原上，有一條路穿過林場，經由杜爾基公社直通縣城，占地面積略遜于納河農場，自接手之後就被劃分爲國營農場，一來爲部隊提供糧食，二來也關押了一部分被打下來的老右，所以戒備十分森嚴。
衆人浩浩蕩蕩來到勝利農場，此時勝利農場門口早就堵滿了農場工人，這些人不明所以，還以爲是饑民過來搶糧食的，紛紛架起輕重家夥式，對準了這些趕着馬車前來拾荒的農民們。
“鄉親們，今年咱們的莊稼都絕收了，上頭的救濟糧不知道猴年馬月能下來，再不弄點吃的，咱們都要餓死了！”
于宏斌站在馬車上，振臂一呼，還破有那麽點領導風範！
被他這麽一鼓動，人群騷動起來，衆大家夥拎着鐮刀耙子等農具，向前走了幾步。
勝利農場那邊也都緊張到了極點，一雙雙眼睛看着這些滿面塵灰，破衣爛衫的農民，都忍不住握緊了手裏的槍。
于長海歪着頭看着侄子的表現，撇撇嘴，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還沒咋樣呢就要硬沖硬搶？
宏斌啊，你小子還是欠練！
不過他也不上前勸說，隻顧着躲在馬車後面，眼巴巴等着把事情鬧大！
隻要農場那邊一開槍，這邊就可以名正言順沖進去，到時候……
嘿嘿！
老于的如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老曹這邊一看于宏斌鼓動起來，也是吓得夠嗆！
哪能這麽魯莽，萬一農場工人們摟不住火打死人，這個責任誰來負？
“鄉親們，鄉親們都冷靜……”
“鄉親們跟我沖啊！”
于宏斌跳下馬車，抄起手裏的鐮刀，一馬當先沖向勝利農場！
哒哒哒……
機槍不适時宜響起來，打得他腳下噗噗冒起塵土，一名身着綠軍裝，幹部模樣的人站在高處，手裏拿着一個大喇叭，手拍打着身旁一塊鐵皮牌子，“鄉親們都給我看好了，農場重地，嚴禁沖擊，誰再敢往前走一步，釀成流血事故，由你們負全責！”
“鄉親們，都要餓死了誰還管這些！跟着我沖啊！”
于宏斌這小子是真想當領導！
他不管不顧，緊跑幾步沖到門口，伸手去扯臨時搭起來的木頭栅欄，把勝利農場的幹部氣得臉都綠了！
“領導，咋整？”一個小鼻子小眼睛的職工握着槍，問他。
“誰也不準開槍，都把保險關了，誰開槍我崩了他！”那位幹部也不敢貿然出手傷人，扯着嗓子喊道，“鄉親們，我理解你們的苦衷，我們也在積極協調地方，幫你們想辦法，可是沖擊國營農場是犯法的，你們千萬不要……”
轟！
所有老百姓一哄而上，呼呼啦啦上千人，觸目所及全是黑黑乎乎的小腦瓜！
這幫人似乎是玩了命，一個個扒木頭的扒木頭，挪障礙的挪障礙，看得那名幹部頭皮發麻，握着槍的手直哆嗦！
咋整？
要是真讓他們沖進來……
危急時刻，他抄起手槍，對準天空砰砰兩槍，“鄉親們，我求求伱們馬上退回去，如果我數三個數你們還要往前沖，我就隻能采取必要手段了！”
他這招還真好使，鄉親們頓時愣住了，現場一片甯靜，無數雙眼睛都盯着這個站在高埠之處的男人，使勁咽了口唾沫。
孫建平推了老曹一把，老曹一皺眉，“這幫人，一個個拾荒蒙眼了都，真出事可咋整？”
“叔，現在咋辦，您給拿個章程，照這麽下去，人家農場那頭是有權力開槍制止的！”
孫建平提醒一句，老曹皺皺眉，“走，跟我去看看！”
倆人擠過人群，來到最前面，老曹咳嗽一聲，“鄉親們，聽我說兩句！”
衆人都眼巴巴看着這位名聲響當當的小老頭，一個個束着手，等候他發号施令。
“曹叔，你帶着我們沖進去吧！”
于宏斌自知号召力不足，現在老曹出面，他倒是高興，極力撺掇老曹領着衆人沖擊關卡，去農場裏拾荒！
“大侄子你消停的，我和領導們談談！誰也不準往裏面硬闖，都聽見沒？”
衆人都點了下頭，老曹這才轉過身，向那位幹部招招手，“我說同志，同志？你把手槍放下，我是太平山大隊的隊長，跟你們談談成不？”
那名幹部見對面的“當家人”站了出來，總算長籲一口氣，放下手槍，招呼衆人把路障挪開，放他們爺倆進來。
“真是對不住啊同志，我們這幫老百姓也是餓急眼了，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老曹混迹江湖這麽多年，當然知道什麽時候該強硬，什麽時候該伏低認軟，他握着那名幹部的手晃了幾下，搞得那名幹部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