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你啥意思，你意思是我把錢給你匿下了呗？”
呂主任怒火萬丈！
陳培林，伱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我，我沒别的意思，主任您别生氣，我這不是……瞧我這張臭嘴！麻煩您幫我查查行不，我們家就指望着那筆錢呢！”
見呂主任發怒，陳培林急忙滿臉陪笑，擡手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呂主任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咋說呢，錢我不知道他給沒給，反正我是一分沒見到，回去我幫你問問，有消息我通知你總行了吧！”
“謝謝主任，太謝謝您了！”
陳培林激動得語無倫次！
“你在家慢慢等着吧，我去找老曹辦點事。”
說完呂主任推着自行車，徑直往老曹家裏走，陳培林杵在原地，吧嗒吧嗒嘴，心裏像貓抓了一樣刺撓！
十萬塊啊！
咋還不給呢？
挺大歲數的老頭子，說出話當放屁呢！
“老曹在家沒？”
呂主任剛來到門口，就看到一條長着“四個眼睛”的兇猛大狗竄過來，嘴角還帶着血，把他吓得急忙關上院門，沒想到這條大狗縱身一躍，從一米多高的木栅欄上跳過去，圍着他汪汪直叫！
“豆包，過來！”
老曹叼着煙袋從屋子裏走出來，撲棱撲棱身上的灰，笑眯眯走過去，喝退狗子，将呂主任迎進屋。
豆包搖搖尾巴，又跑進院子裏，繼續吃剛才從野地裏逮回來的兔子。
“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我登門拜訪，是有事相求啊！”呂主任接過老曹給他倒的熱水，孩子們放了寒假跑出去玩了，孫建平去伺候牲口，李秀芝兩口子也在忙活，家裏就剩下老頭一個人。
“主任有啥事你說！”
“是這麽個事，你們不是辦了個太平花炮廠嘛，我看現在也賣出不少了，上頭的意思，能不能收點利潤，支援一下公社财政？”
卧槽！
老曹眼珠子都瞪圓了！
我們這邊剛掙點錢，要錢的就上門了！
過分！
太過分！
“那個，這個事吧，我們就是偷摸整點，賣個零花……”老曹恨得牙根直癢癢，吳老二！
一定又是那兩口子胡咧咧，把花炮廠的事情給秃噜出去了！
“不用偷摸整，你們可以光明正大的整，集體企業嘛，現在南邊可多了，回郭公社，聽過沒？人家一個公社辦了五十七個廠子，咱們全公社也才你們這一個！”
“那，那也不行，那不是搞尾巴……”老曹有些慌了，本以爲以“不合法”的由頭搪塞一下，沒想到人家呂主任竟然鼓勵他們光明正大的搞！
“村辦集體，不算搞尾巴！”
人家主任一句話就給定了性！
“牌子沒有，手續也沒有，算啥村辦企業……”
“想要手續啊，給你開好了！”
呂主任顯然是有備而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啪的一下拍在炕沿上，“看好了，太平花炮廠，一個字都沒差吧！這是大印，我昨天專門去縣裏幫你們跑這事……”
看到明晃晃的大印，老曹臉都綠了！
“能，能不交不？剛，剛起步，還沒掙幾個子兒呢，就要往外掏錢了！”
“老曹你這人，甭跟我打擂台，人家供銷社賬上寫得明明白白，你們賣給他們五千塊錢的炮仗，而且還是預先支付，我說的沒錯吧！”
見這小老頭有點不識擡舉，呂主任決定給他來個大的，直接扔出大炸彈，老曹一聽，腦瓜子嗡的一聲！
“那那那……那五千，得交多少啊？”
“按照百分之十……”
老曹險些沒抄起笤帚疙瘩給他一下！
我們搭工又搭料，一天從早忙到晚，才掙了那麽點錢，你們這可倒好，紅口白牙伸手就要抽走五百塊！
“确實有些高了，這樣，你就先按照百分之三交吧！”
“百分之三，那也不低……”
事到如今，老曹也是沒法子，隻得磨磨蹭蹭從口袋裏掏出一堆毛票，“這個是五塊，這個兩塊……”
總共十三塊五毛錢，他一股腦全給呂主任推過去，“多多少少就這些了！”
“你呀你呀，淨跟我打擂台！”
呂主任也不客氣，把十三塊錢劃拉劃拉塞進口袋，給他開了張收據，“跟你說個事，前幾天那老鬼子不是來了嗎，你猜咋了？”
“咋了？”老曹眼巴巴看着他把錢揣進上衣口袋，咕噜咽了一口唾沫，他娘的，拿我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出去花，你良心不會痛嗎？
“我聽上頭的意思，好像是無償給咱們捐助了一批探礦設備，對了還捐贈了兩台小型水利發電機，這下妥了，咱們那個水電站有希望了。”
“捐助探礦設備幹啥？想在山裏開礦啊？”
老曹頓時警覺起來，呂主任瞟了他一眼，“開礦還不好？要是咱們這也有個大煤礦，那可發了！行了不跟你扯犢子了，你算算還想成立啥廠子跟我說一聲，我立馬幫你辦了！”
“沒沒沒沒有！”老曹氣得說話都哆嗦了！
“明天我們這個廠子就黃鋪子關門！”
“你呀你，淨算這些芝麻綠豆的小賬！凡事咱們不得看得長遠？”呂主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幹好了我再來！”
“滾滾滾！”
老曹一聽這話更來氣了！
探礦……
他站在自家門口，看着呂主任蹬上自行車跑了，嘴裏自言自語。
豆包跑過來，蹲在他身邊，也歪着頭往外看。
呂主任回了公社，剛坐下，正準備把收來的本公社唯一一筆村辦集體企業上繳的“利潤”入賬，就見白遠志神氣活現走進來，扯過一把凳子坐下。
“稀客啊！”這幾天都沒見到他，呂主任可不會傻到真以爲這小子在幫公社跑生産資料公司的事情，笑着和他打了聲招呼。
“呂叔，告訴你個好消息，前陣子不是來了個老鬼子嗎？援助了咱們一批探礦設備，我和我爸說了，他試試能不能幫咱們要過來一些，正好對咱們修水庫有用……”
“哦？”呂主任沒想到這個不學無術的家夥還能有這份心，笑着點點頭，“那太好了，你趕緊的把設備運過來，過了年就開春，能派上用場了。”
“嗯，都在生産資料公司的庫房裏放着呢，全是新的，他們還派了個技術員說是要指導咱們使用，不過上頭沒讓……”
“派技術員？”
呂主任覺得有些奇怪，藤田株式會社是從事礦産開發的不假，但是援助探礦設備這事，怎麽想都覺得蹊跷！
“嗯嗯，叔咱們啥時候開工啊，我都等不及了！”
白遠志覺得父親和馮叔的意見是對的，這次修水庫是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如果把握住了，把水庫建成，自己就可以撈一個大大的功勞，到時候步入仕途，一路提拔，前途無量！
“修水庫，哪有那麽容易呢！”呂主任苦笑一聲，“水泥、鋼材、發電設備什麽的都沒有，拿啥修啊？”
呂主任也不是善茬，早就看穿了這毛頭小子的用意，你不是想跑過來撈功勞摘果子？
我們杜爾基公社的果子可不是那麽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