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紛紛搖頭。
“小錢你在他家住了兩年多，他們都沒跟你說麽？”
錢慧珺使勁搖頭，小手悄悄在孫建平大腿上掐了一把！
“也是，不是啥光彩事，他指定不能跟你說了。”老曹抽了一口煙，“我這也是聽伱爺跟我說的，不保準啊，說這陳培林他爺爺，原先也是打山東家那邊過來的，光棍子一個，給李大善人家扛活，有一天下黑出去撒尿，就聽到柴火垛旁有倆人岔咕，他提着褲子湊過去，嚎唠喊了一嗓子，倆人就跑了。”
“然後呢？”
錢慧珺對這些老年間的故事非常感興趣，急忙追問。
“然後他就影綽的看到地上放着一個擔子，上跟前一瞅，可了不得，裏面裝的是兩筐大洋，這家夥奸啊，誰都沒說，悄麽聲的把大洋埋了，等過了半年才挖出來，拿着這些錢，說是山東老家的親戚給寄來的，跟李大善人買了塊地，又娶了媳婦，這才當上了地主。”
“所以說他們家的地主，是撿來的？”
孫建平終于明白陳培林那句“天上掉餃子”是啥意思了。
合着人家天上還真能掉餃子！
“叔，那兩筐大洋是哪來的？”
錢慧珺刨根問底，老曹哈哈一笑，“還能哪來的，指不定從哪個大戶人家偷來的，讓他撿了個漏。”老曹扭頭瞅瞅窗外，“這陳培林算是記住他家老輩那點事了，還惦記那十萬塊呢！人家就是順嘴說說逗他玩，這虎啦吧唧的就當真了……”
“這事咋說呢，畢竟不是個小數字，他要是得了那十萬塊，不就立馬翻身了？”
“話是這麽說，可這天上掉下來的餃子，也不是那麽好吃，那年土改，我跟他爹說你把地捐出去，那家夥死活不撒手，拎着菜刀站地裏嗷嗷喊，說這是我們家老輩傳下來的，死的時候連口棺材都買不起，把家裏的櫃子拾掇拾掇給塞裏邊埋了……”
“聽到沒孫建平同志，這個故事教導我們，要踏踏實實勤勤懇懇幹活，不要總想着一夜暴富，記住沒？”
“牢記叔的教誨！老老實實過日子，踏踏實實幹事業！”
倆人一唱一和，逗得老曹笑起來，這倆孩子湊在一起，整天有說有笑的，真讓人羨慕！
“哥，如果你有了十萬塊，第一件事是想幹啥？”
坐在炕頭上，錢大小姐提出這個問題，孫建平想了想，沖她眨眨眼，“我要是有十萬塊，先把這幾間小房扒了，全蓋成起脊的大瓦房！再買兩輛拖拉機！”
錢慧珺一挑彎彎的眉毛，噗嗤笑起來，笑得孫建平莫名其妙，“那你呢，你要是有十萬塊，想幹點啥？”
“我要是有十萬塊，就……”
錢大小姐低頭想了半天，有些苦惱的搖搖頭，“我還真不知道該做點啥！”
“哈哈，我要是有十萬塊……”老曹見倆人聊得火熱，也靠在門框旁，和他們倆閑扯淡，“我就……”
“先買幾頭大奶牛？”孫建平搶着喊道，老曹笑着搖搖頭，“你還真猜錯了，叔要是有十萬塊，就先把村裏的道修修，咱們屯子往外走的那條爛泥路啊，下點雨就完犢子，全是泥坑……”
“叔，你就沒想過給自己買點啥？”錢慧珺一臉好奇。
“買啥，我現在啥都不缺，你看看兒子、閨女、老伴、孫子孫女……都全乎了，等将來你們倆結完婚，再給我添個大胖孫子，那小日子可就更美了！”
一句話臊得錢慧珺俏臉一紅，悄悄瞟了孫建平一眼。
“哈哈你們倆唠吧，我去抱點木頭進屋，這天又冷了，估摸着得下雪啊！”
見來人眉來眼去，老曹很識趣的走出屋子，來到外面，他站在自家院子裏，向遠處眺望，心裏也有些憧憬如果真的有了十萬塊，該幹點啥……
要不先幫着公社把水壩修了？
再就是買幾台拖拉機，咱們也搞個機械化？
還是裝進小匣裏存起來？
還挺叫人爲難的！
不過老曹手裏沒有十萬塊，陳培林也沒有，那家夥第二天就幹到公社去找呂主任，呂主任看他進門，臉色都成了苦瓜色，“我昨天剛給縣裏打電話，人家說了哪有什麽十萬捐款，一分錢都沒見到！”
“不能吧，當着那麽多人面說好的……”陳培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承認這個夢幻的泡影就這麽破滅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呂主任的衣袖，“主任求求你，你再打個電話好好問問，我估摸着人家肯定給錢了……”
“老陳你啊，你是不是想發财想蒙眼了？”呂主任無奈，隻得抄起電話打了一個，把話筒遞給陳培林，“來，你自己跟他們說！”
“真，真沒有啊？”
“沒有！”
那邊的回答果斷而幹脆。
陳培林喪魂落魄的放下話筒，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來了。
呂主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攙起來，扯過一把椅子讓他坐下，從口袋裏套了根煙點燃了，塞進他嘴裏，陳培林兩腮抽動了一下，從鼻子裏冒出兩股白煙。
“真，真沒給？”
他一把摘下煙，扭過頭，怔怔看着呂主任，呂主任無奈點了下頭，陳培林忽然把煙摔在桌子上，哇的一聲哭了！
這一哭就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呂主任隻能束着手，看着這麽個四五十歲的大老爺們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
真是……服了！
“那個，老陳你冷靜點，男子漢老爺們，咋還哭了？就當沒這回事呗……”
“不帶這麽欺負人的，說給又不給，說話當放屁……”陳培林一邊哭一邊喊，搞得呂主任不知道該說點啥好。
人家給的錢就那麽好花嗎？
啥人呢都是！
“好了好了别哭了，回去安生過日子，别惦記這事了，有錢有有錢的活法，沒錢有沒錢的生活，回去吧……建平你照看着點！”
孫建平來送牛奶，呂主任連忙讓他把陳培林拉回去，并好言相勸，陳培林紅着眼睛坐上馬車，低着頭，一語不發。
“陳叔，你咋還惦記那十萬塊呢？”
孫建平掄着鞭子趕馬車，笑問道，他臉上有點挂不住，雙手捂住臉，臊眉耷眼回了一句，“誰還不想着天上掉餃子呢！”
“這倒是，不過你想想，人活這一輩子，福禍都是相依的，想要享多大的福份就得吃多少苦頭，即便你現在得了人家十萬塊，指不定以後這十萬塊要給你帶來多少苦頭呢！”
“唉！”陳培林的手指頭插進頭發裏，使勁搓了一下，“我這都吃了半輩子苦了，也沒見福分在哪……”
“日子會好起來的，你看現在豔芝、豔琴都長起來了，再過幾年豔朵、彥峰也大了，日子就……”
孫建平話還沒說完，烏龍馬猛地往前跳了一下，馬車嘎吱震動一聲，險些把兩人聳下車去！
“瞎了眼了！”
對面吉普車鑽出一個腦袋，對着他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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