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留着一串串腳印,從向陽坡一直通到遙遠的山嶺裏,地上還有幾個細細的小孔,孫建平皺着眉,把手指塞進去比劃了一下,小孔很小,似乎是用來插什麽儀器的支腳……
怪事!
“叔,你說這玩意……”
“管他呢,這大山林子裏面多得是大獸,他們想不要命還不簡單!”張子義沒當回事,仍舊低頭吓着套子,又從褡裢裏掏出一把小米灑在掃出來的空地上,沖倆人招招手,“趴下趴下,野雞來了!”
倆人趴在一起,豆包見了故意溜溜達達跑過來,在他們倆中間趴下,錢慧珺伸手摸摸狗耳朵,豆包舒服的躺在厚厚的雪地上,享受來自女主人的愛撫。
忽然樹林上空撲啦啦落下一群野雞,豆包頓時警覺起來,一雙眼睛亮亮的盯着前方,高高卷起的尾巴也放平了,後爪蹬着雪面,前爪微微屈起,像一張拉滿的彎弓,随時都會噌的一下蹿出去!
見豆包如此戒備,錢大小姐也緊張起來,瞪大眼睛往那片空地望去。
野雞們叮叮當當叨着地上的谷子,不一會就醉得東倒西歪,張子義沖豆包招招手,豆包咻的一下蹿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
那隻漂亮的公野雞眼睜睜看到一道黑光閃過,咔嚓一下,脖子就被豆包直接咬斷!
公野雞撲棱兩下翅膀,倒在雪地裏不動了,鮮血汩汩流出,把潔白的雪染得一片紅透!
“抓野雞!”
周婉瑩轉過身,看到穿着棉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小臉凍得通紅的兒子,鼻子一酸,眼淚先下來了!
真舒坦!
“瞅你那賤樣!”
“走啊豆包!”
錢慧珺笑着捏捏豆包的大臉,狗子更高興了,大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旁,砰砰打在孫建平的棉大衣上,看得錢慧珺直笑個不停!
真是……
這幫傻子!
難不成是爲了打黑熊豹子?
“愛啥啥吧,趕緊的,老閨女水燒開沒?抓緊秃噜小雞,馬車先别卸了,走,去隊部把她們娘倆接回來過個年!”
“這大雪封山還有人進去了?”回來後張子義和老曹一說,老曹也納悶,如今已經是寒冬臘月,滴水成冰,甭說他們,就是再有經驗的老獵人進大山深處也得掂量掂量,咋還有人如此膽大?
再說了山裏的獵物不少,犯不着往裏面走啊!
他隻得又走回去,把豆包背起來,豆包高興得直吐舌頭,一個勁的沖錢慧珺炫耀!
剛到大隊門口,孫建平就影影綽綽看到道邊站着一個女人,漫天大雪已經把她的半身都給覆蓋了,他眯起眼睛仔細瞅了瞅,忽然喊了一聲!
“媽?”
張子義大喊一聲,幾人一哄而上,抓的抓逮的逮,抓大留小,不一會就裝了滿滿一大麻袋!
剩下的小野雞們驚魂未定,仍舊傻呆呆站在雪地裏咕咕的叫,看到孫建平過來,尖叫兩聲,調轉身形,把腦袋插進雪裏,隻露出一個個長着長長尾毛的屁股!
孫建平氣惱的把牠們一個個從雪裏揪出來,扔向遠方!
孫建平往前走了兩步,扭頭瞅瞅狗子,狗子賴賴唧唧叫上一聲,搖搖尾巴。
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迹!
老曹跳上爬犁,孫建平一掄鞭子,又直奔太平山大隊而去。
張子義拎了拎手裏的麻袋,感覺差不多了,沖幾個人招招手,豆包又耍賴了,躺在雪地上,哼哼唧唧不想回去。
“走吧!”
啥人養啥馬!
不對,到這就得叫“啥人養啥狗”了!
“真受不了你!”
“媽你怎麽來了?”
“憨小子,你要結婚了,媽這個當婆婆的還能在家呆着啊!”周婉瑩把帶來的柳條箱放在爬犁上,和老曹打了個招呼,“慧慧呢?”
“在家幫着我嫂子做午飯呢,媽上車,回家去!”
“嗯,回家!”
周婉瑩坐在爬犁上,不住看身邊的崔鳳蘭,她沒想到在這個窮鄉僻壤的,竟然還有如此漂亮的姑娘!
也就比“兒媳婦”差那麽一點點吧!
“媽你啥時候從京城出發的?咱家老房子還給咱們了嗎?我爸現在咋樣了……”
孫建平有一連串問題要問母親。
“房子的事我問了,人家說那房子是按照你爸的待遇給的,現在你爸的問題還沒解決,暫時不能交還;我是大前天一大早就上了火車,昨天晚上才下車,在縣城找了個招待所對付了一宿……伱爸還是老樣子,對了等結婚的時候多照幾張照片給他郵過去,他到現在還沒見過慧慧呢!”
“媽你還不知道這兩位吧,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崔姨,是曹叔的媳婦,崔姨您應該比我媽年紀大一些;這位是曹叔的閨女,叫崔鳳蘭……”
孫建平熱情向母親介紹,搞得周婉瑩一臉懵,上次來的時候老曹不還是光棍一條……
這又從哪冒出個大閨女?
這得提前擱大棚扣上吧,要不一年能長這麽大?
倒是怪俊的……
周婉瑩雖然心裏畫魂,卻隻是笑着和倆人握握手,打聲招呼,老曹清清嗓子,“大妹子,你現在就算是恢複工作了呗?”
“差不多吧,現在算是文書,每天起草文件,也挺忙的。”
“上頭政策有啥變化沒,比如說自留地什麽的……”
周婉瑩搖搖頭,“還是老一套,說是要變,但阻力很大。”
老曹郁悶抽了口煙,感覺京城的事情離這裏實在太遙遠了,即便發生什麽改變,似乎也都和自己沒有太大的關系!
現在鬧騰多少年了,還在接着鬧騰,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啊!
雪還在下,馬爬犁在潔白的雪地上拖曳出兩條長長的痕迹,一直通向遙遠的小山村。
錢慧珺撸起袖子,露出白白的胳膊,正幫着李秀芝拔雞毛,老張家一大家子也都過來了,小興文、小寶慶、富明再加上月月,四個孩子鬧哄哄跑來跑去,屋裏屋外滿是他們銀鈴般的笑聲。
錢大小姐站起身,擦擦腦門上的汗水,小寶慶推開房門跑了出去,頓時一股涼氣撲面而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馬爬犁停在門口,她撇了一眼,忽然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
錢慧珺急忙扯下袖子,跑出門,一把接過周婉瑩手裏拎着的柳條箱,親親熱熱叫了聲阿姨!
“阿姨阿姨,叫什麽阿姨,該改口了!”
周婉瑩佯怒,錢慧珺俏臉一紅,幫她拍拍肩膀上、頭發上的雪,小聲嘀咕一句,“媽!”
“大點聲!”
“媽!”
“诶!”周婉瑩喜笑顔開,拉過她的手,上看下看,滿意點頭,“一年多不見,我兒媳婦越長越漂亮了!”
“媽你說什麽呢!”錢慧珺臉紅得透透的,“媽你來得正好,今天中午可有好吃的,走咱們進屋吧!”
“真的?那媽可是要好好嘗嘗!”